《不许肖想》遇舟不渡

26、第 26 章 “这个婚，

　　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屏幕上还定格在情歌MV的最后一帧，男主角深情款款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空气里，只剩下众人手机此起彼伏的震动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所有人都没了继续嗨的心情。

　　一个个或低头猛刷手机，或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瞟向沙发角落里的姜叶。

　　姜叶心情很糟。

　　周围的窃窃私语却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

　　“天啊，所以姜叶姐和肖影帝……没离？”

　　“这哪是没离，这简直是热恋期啊！影帝自降身价演反派，就为了跟老婆在一部戏里，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可我怎么觉得……姜叶姐好像不太高兴？”

　　有人小声嘀咕，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眼神。

　　议论声中，姜叶站了起来。

　　她拎起沙发上的手包，“我有点累，先走了。”

　　她冲着面面相觑的众人，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你们继续玩。”

　　“叶叶！”

　　岑静想跟上去，却被姜叶一个眼神制止了。

　　“静姐，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姜叶走后，包厢里静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压抑的议论。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靠自己的逆袭。”

　　一个刚出道的小艺人，语气里带着酸涩。

　　“背后还不是有男人，我要是有这样一个老公，什么女主角……”

　　“啪！”

　　小艺人话没说完，岑静便将一整杯冰水，狠狠泼在了她的脸上。

　　“嘴巴再不放干净点。”

　　她眼神冷冽，一字一顿。

　　“我不介意帮你永久闭上。”

　　……

　　姜叶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车停在燕城最顶级的豪宅“观澜府”前时，司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付了钱，拉开车门。

　　夜风很冷，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也吹得她因酒精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侧门。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监控死角的一瞬间，不远处一辆黑色面包车里，一道微弱的闪光，一闪而过。

　　长焦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进门的背影。

　　电梯是密码加指纹的双重验证，直达顶层。

　　姜叶伸出手，将食指按在感应区。

　　——【指纹识别成功，欢迎回家，肖太太。】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响起，带着十足的讽刺。

　　当初的婚房，还留着她的指纹呢。

　　姜叶自嘲地弯了弯唇。

　　电梯平稳上升。

　　“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

　　眼前，是肖晋在燕城常住的顶层大平层。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出一片冷清。

　　整个空间巨大而空旷，黑白灰的极简设计，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

　　也像他这个人。

　　空气里，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姜叶鞋都没换，杀气腾腾地径直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到主卧门口，浴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氤氲的白色水汽，裹挟着沐浴露清冽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肖晋刚洗完澡。

　　他下/半/身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蓝灰色的浴巾。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滚落，滑过挺拔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没入壁垒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湿热的荷尔蒙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在看到站在门口的姜叶时，他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姜叶？”

　　他的声音因为刚出浴，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

　　姜叶没说话。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脸上，两记眼刀飞了过去。

　　“肖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肖晋的眉心极其轻微地拢了一下。

　　“你等我穿个衣服。”

　　他拿起旁边衣架上的一件浴袍，不紧不慢地穿上，系好带子，隔绝了那一身让人心悸的湿热气息。

　　随后，他走到吧台前，倒了杯温水。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姜叶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

　　她几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吧台上，迫使他面对自己。

　　“耍我很好玩吗？”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刚觉得自己凭本事爬起来，你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一脚把我重新踹回泥里？”

　　“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姜叶离了你肖晋，什么都不是？”

　　肖晋端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抬眸，对上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我没有。”他沉声否认。

　　“你没有？”

　　姜叶气笑了，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

　　“那你告诉我，你去演《风月鉴》的男配角，是为了什么？”

　　“别告诉我是为了艺术，肖晋，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肖晋沉默了。

　　他那张引得无数粉丝疯狂的俊脸上，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又开始用沉默来应对一切。

　　过去三年，他就是这样。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用这种密不透风的沉默，将她隔绝在外。

　　姜叶心底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熄灭。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永远不会沟通的人，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脸上的怒意也随之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算了。”

　　她道：“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她伸出手，摊在他面前，“离婚协议书你签完了没？”

　　“一式两份，我的那份，还给我。”

　　肖晋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她的手，缓缓上移，最终落回她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上。

　　许久。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干涩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

　　“……我还没签。”

　　闻言，姜叶脸上的漠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

　　肖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强迫自己迎着她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协议书，我还没签。”

　　姜叶死死地盯着他，足足十秒。

　　她眼中的不敢置信，慢慢变成了荒谬，最后，化为燎原的怒火。

　　“肖晋！”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他的名字，“你耍我？！”

　　“不是。”他下意识地否认，试图解释，“最近太忙了，一直没顾得上……”

　　“忙？”

　　姜叶打断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她向后退了一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是吗？”

　　“肖影帝日理万机，忙得连离婚协议书都没时间签？”

　　肖晋又一次沉默了。

　　这副样子，彻底让姜叶感到疲倦。

　　她忽然就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跟一个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男人，有什么好说的？

　　姜叶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肖晋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拉开了右边第三个抽屉。

　　他的心，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记得。

　　她居然还记得他放重要文件的习惯。

　　抽屉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在那里。

　　姜叶把它抽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上了几分泄愤的力道。

　　她转身，回到客厅，将那个文件袋，“啪”地一声，摔在了肖晋面前的吧台上。

　　“别说你忙，也别说你忘了。”

　　她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签字笔，一同拍在文件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晋，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签了它。”

　　姜叶嘴角露出一抹冷哂。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开门，我们就去把证换了。”

　　“综艺剩下的那几期，我会配合你演完。结束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一番话说完，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肖晋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份文件袋上。

　　那单薄的纸袋，此刻却重如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过去三年，他无数次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他以为自己会很平静，甚至会松一口气。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光是看到这份协议，就足以让他心揪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姜叶。

　　她就站在那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

　　从未有过的恐慌缠上心脏，越收越紧，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签。

　　签了，就真的……

　　什么都没有了。

　　肖晋缓缓伸出手，在姜叶冰冷的注视下，拿起了那份离婚协议。

　　他的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的边缘，微微发颤。

　　姜叶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准备签字。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

　　“撕拉——”

　　一声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骤然响起！

　　姜叶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眼睁睁地看着肖晋，将离婚协议书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一下。

　　又一下。

　　“撕拉——”

　　“撕拉——”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黑沉得可怕，手上的动作机械而用力，仿佛要将那份协议彻底挫骨扬灰。

　　转瞬间，那份协议书，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碎纸片。

　　肖晋松开手。

　　无数黑白分明的纸屑，冬日里绝望的雪，从他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

　　时间被无限拉长。

　　直到最后一片纸屑落地，肖晋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姜叶。”

　　“这个婚，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