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肖想》遇舟不渡

27、第 27 章 这一家子全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像一场绝望的白色冬雪，纷纷扬扬，最终落定。

　　每一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这是肖晋单方面的蛮横决定。

　　姜叶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那个站在狼藉中央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冷笑。

　　那是一种极轻的，带着一丝荒谬和怜悯的笑声，从她喉间轻轻溢出。

　　“肖晋。”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你三岁吗？”

　　肖晋高大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时，倏地绷得极紧。

　　他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也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自己的决定。

　　“我说过，离不了。”

　　“是吗？”

　　姜叶的视线，从他那张紧绷的俊脸上，缓缓移到地上那些碎纸片上。

　　“撕了这一份，我明天可以去打印一百份，后天可以打印一千份。”

　　她抬起眼，那双清冷漂亮的桃花眸里，终于透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肖先生，你撕得过来吗？”

　　肖晋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他朝她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夹杂着沐浴后水汽的压迫感，便再次将姜叶密不透风地笼罩。

　　“没有我的签字。”他的声音哑得可怕，像砂纸磨过声带，“它们就永远都只是废纸。”

　　姜叶没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任由他的影子将自己完全吞没。

　　她就这么仰头看着他，看着这张曾让她有过片刻心动的脸，如今却只剩下让她窒息的陌生和固执。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是在弥补你那可笑的愧疚？还是你那可悲的占有欲又发作了？”

　　愧疚？

　　占有欲？

　　肖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股让他失控，做出如此幼稚行径的情绪，究竟源于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

　　肖晋的沉默，在姜叶看来，就是默认。

　　她眼底最后一点试图沟通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很疲惫，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反复消耗后的倦怠。

　　跟一个永远拒绝沟通的石像，她到底在纠缠什么？

　　姜叶后退一步，想从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挣脱。

　　“我不想再跟你废话，让开。”

　　她想走。

　　肖晋却在同一时间，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拦在了她面前。

　　他的手臂，像一道铁栏，横亘在那里。没有碰到她，却形成了一种不容抗拒的禁锢。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姜叶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

　　“肖晋！”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层薄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留住我吗？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肖晋的心上。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一股灭顶的恐慌，终于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姜叶脸上的愤怒，却忽然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重新聚起了那种疏离又玩味的光。

　　“好啊。”

　　她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轻佻。

　　“你不想离，那就不离吧。”

　　肖晋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姜叶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上前一步，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柔软的唇凑到他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你不是要去演《风月鉴》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不是要去演那个亲手把晚香拖进地狱，最后又死在她手里的傅三爷吗？”

　　肖晋的身体蓦然僵住。

　　只听她用一种充满了恶意与期待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落下战书。

　　“我等着你。”

　　“肖先生。”

　　“希望你在片场，也能有今晚这份……撕纸的魄力。”

　　说完，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脸上，是那种让他心惊的，明媚又冰冷的笑容。

　　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拎起手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

　　“砰！”

　　大门被用力关上。

　　那一声巨响，仿佛不是砸在门框上，而是狠狠砸在肖晋的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整个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水味，混杂着她最后那句话里不近人情的冷漠，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他困在原地。

　　肖晋像一尊雕塑，在客厅中央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他才缓缓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地板，拂过那一地破碎的狼藉。

　　他捡起其中一张碎片。

　　上面，是她签下的名字。

　　——姜叶。

　　很清隽的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她的骄傲和决绝。

　　就像她的人。

　　他以为，撕掉这份协议，就能把她重新锁回自己身边。

　　可他现在才发现。

　　他亲手撕掉的，不是一份协议。

　　而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

　　他把她，推得更远了。

　　……

　　另一边。

　　“嗡——”

　　董川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风月鉴》的制片人。

　　董川一个激灵，连忙按下接听键，脸上瞬间堆起职业的笑容。

　　“张制片，您好您好！哎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辛苦辛苦！”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客气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

　　“董经纪，客气了。是这样的，有个事，想跟您这边确认一下。”

　　“您说。”

　　“我们刚收到消息，说是……肖家老太太那边，有意向投资我们这部《风月鉴》？”

　　董川：“……”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太太这行动力，比火箭都快！

　　“这个……是我们老太太的一点心意，主要是欣赏李导的艺术……

　　”董川硬着头皮，开始打官腔。

　　“我们当然欢迎！”张制片立刻打断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就是……老太太那边，是不是对我们剧组有什么别的要求？”

　　“比如，角色方面？”

　　张制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老太太想在里面，客串一个角色？”

　　董川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狂跳。

　　他几乎能隔着电话线，想象到李安邦那个怪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脸了。

　　“张制片，您听我解释，老太太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什么玩笑？”

　　电话里，忽然换成了一个老迈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居然是李安邦导演本人！

　　董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李安邦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说道：

　　“董经纪，你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我也不是什么固执守旧的老顽固，投资方想塞人，我懂！”

　　“你回去告诉肖老太太，别的角色没有！”

　　董川的心沉到了谷底，完蛋了，事情搞砸了。

　　然而，李安邦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怀疑人生。

　　“傅三爷他那个几十年深居简出、手里却攥着半个燕城兵权的亲奶奶，‘傅老夫人’，她要是愿意来，我扫榻相迎！”

　　董川：“？？？”

　　董川：“！！！”

　　他张着嘴，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回响。

　　——这世界疯了！！！
　　这个剧组也疯了！！！
　　这一家子全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