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肖想》遇舟不渡

25、第 25 章 我们阿晋这

　　胡同口，岑静终于从狂喜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行！叶叶，这必须得庆祝一下！”

　　岑静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今晚！我给你包下全燕城最好的会所，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不醉不归！”

　　姜叶靠在副驾的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巨大喜悦，在最初的激荡后，已经沉淀成一种温热而坚定的力量。

　　她平静地开口：“不用那么麻烦啦，静姐。”

　　“这怎么能是麻烦！”

　　岑静立刻反驳，“这可是李安邦的电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叶摇了摇头。

　　岑静用力一拍方向盘，“这意味着！你的一只脚，已经踏进电影圈的核心了！你要红了！”

　　姜叶笑了笑，转过头。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桃花眼清亮得惊人。

　　“静姐，你说的太夸张了吧！”

　　她说着，拿出了手机。

　　岑静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探过头：“你想想看，还想叫谁？”

　　姜叶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给陈晚星发去了一条微信。

　　【陈太，幸不辱命。】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一个言简意赅的【恭喜】，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香槟庆祝表情。

　　姜叶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正准备回一句“多谢提携”，陈晚星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对了，提前告诉你一声，肖影帝也在争取《风月鉴》的男配角，你知道吗？】

　　嗡——

　　姜叶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行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什么？

　　肖晋？

　　男配角？

　　她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旁边的岑静也瞥到了那条消息，差点一脚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卧槽！”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岑静猛地将车靠边停稳，一把抢过姜叶的手机，眼睛瞪得像铜铃。

　　“肖晋？！他疯了？！他去演李安邦的男配角？！”

　　作为圈内顶级的金牌经纪人，岑静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肖晋是谁？

　　华语影坛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出道即巅峰，从未演过配角。

　　他的片酬，他的咖位，他的商业价值，都稳稳地站在金字塔的塔尖。

　　李安邦的电影虽然是艺术瑰宝，但也不是没跟顶级演员合作过。

　　可那些人，也都是演主角！

　　让他去给别人做配？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娱乐圈都要地震！

　　“他图什么啊？！”

　　岑静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震惊中。

　　“图李安邦的艺术熏陶？别逗了，他自己就是被无数导演捧在手心的祖师爷！图转型？他还需要转型吗？！”

　　“难道……”

　　岑静忽然顿住，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姜叶。

　　“难道是为你？”

　　姜叶没有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心底，那股刚刚沉淀下去的喜悦，被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彻底浇灭。

　　又是这样。

　　自降身价，屈尊纡贵，跑来和她在同一部电影里当配角？

　　这听起来，多感人，多深情。

　　可在这份“深情”的背后，是又一轮的捆绑，是让她所有的努力，再次被“肖晋”这个名字的光环所覆盖。

　　所有人都只会说——

　　看，姜叶能演李安邦的电影，还不是因为她老公也去了。

　　她刚刚证明的，那一点点属于“姜叶”的价值，瞬间就会变得可笑起来。

　　姜叶缓缓抬起眼，眼底一片冰凉。

　　她甚至分不清，肖晋这么做，究竟是出于那可笑的愧疚，还是……

　　一种更深层次的，不许她脱离掌控的占有欲。

　　“不可能。”

　　姜叶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像是在说服岑静，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是这种人。”

　　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即将离婚的妻子，做出这种自毁身价的事情。

　　“那你说，他图什么？”岑静反问。

　　姜-叶答不上来。

　　岑静冷静下来，开始以经纪人的专业角度分析。

　　“我看看《风月鉴》的备案梗概……除了男主角，戏份最重的男性角色有两个。”

　　她滑动着手机，眉头紧锁。

　　“一个是和女主角有感情纠葛的革命党，人设正派，深情隐忍，最后为革命牺牲。这个角色很圈粉，但……太正了，肖晋之前也演过类似的角色，他不会选的。”

　　“另一个……”

　　岑静的表情倏然变得古怪起来。

　　“是全剧最大的反派，一个背景复杂、心狠手辣的军阀。他是女主悲剧的缔造者，也是晚香（女三）这条线上，最大的对家。”

　　“这个角色，阴鸷，变态，占有欲极强，最后死在了晚香手里。”

　　岑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和姜叶，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名字。

　　军阀，傅三爷。

　　如果肖晋真的要去，他很大可能，会选这个带有颠覆性的角色。

　　一个和姜叶饰演的晚香，有着大量激烈、充满张力的对手戏，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折磨她、最终却被她反杀的角色。

　　姜叶的心脏，猛地一缩。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他不会真的这么疯吧？”岑静喃喃自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妻火葬场”了，这是要直接冲进火场里，跟她同归于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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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燕城最顶级的会所包间里，气氛正热。

　　姜叶到底是没拗过岑静，岑静把公司里几个相熟的朋友叫了过来，开了个小型的庆功宴。

　　一曲唱罢，岑静满头是汗，脸颊通红，她扔下麦克风，拿起桌上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就在她仰头喝水的时候，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嗡”地一下亮了。

　　一条娱乐新闻的推送，弹了出来。

　　【爆！知情人称三金影帝肖晋或将加盟李安邦新作《风月鉴》，自降身价出演配角！为艺术还是为佳人？】

　　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疯狂地响了起来。

　　无数的电话、微信、微博艾特，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姜叶。

　　这时，岑静手忙脚乱地接起一个电话。

　　是相熟的媒体主编。

　　“岑大经纪 ！你们家姜叶和肖晋到底怎么回事？这都要进同一个剧组了？”

　　“肖晋还演配角，他这是要为爱发电啊？！是不是准备带妻进组啊，这样的好男人……”

　　电话那头话没说完，姜叶夺过岑静手机，面无表情地挂断，并将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旁边的人纷纷打开消息看，议论纷纷。

　　姜叶点开微博。

　　#肖晋出演傅三爷#

　　#姜叶出演晚香#

　　#风月鉴#

　　#傅三爷晚香#

　　四个词条，在短短几分钟内，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登顶热搜，并且全都挂上了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早已沦陷。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我他妈直接原地磕疯！影帝自降身价给老婆抬轿，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楼上的清醒一点！这叫抬轿吗？这叫绑架！我们叶叶好不容易靠自己拿到一个好角色，他肖晋一来，所有功劳都成他的了！恶心！】

　　【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吗？如果肖晋真的演那个变态军阀傅三爷，姜叶演弄死他的舞女晚香……我的妈，这CP感，这禁忌感，这相爱相杀的宿命感！我先磕为敬！】

　　【剧本粉表示，傅三爷和晚香之间没有爱情，只有恨！是傅三爷毁了晚香的一切！求求肖晋别来沾边！别毁了晚香！】

　　姜叶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评论，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才刚刚迈出一步。

　　就被他轻而易举地，重新拉回了那个名为“肖晋”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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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肖晋书房内。

　　“肖晋！我他妈现在就想撞死在你面前！！！”

　　董川抓着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解约通知，手抖得像帕金森。

　　“《长河落日》！S+级的男主剧本！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了！你现在说不演了就不演了？！”

　　“违约金两千万！两千万啊哥！那不是两千块！”

　　“还有公司！我刚刚被王总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他问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放着稳赚不赔的大男主不演，跑去给李安邦的文艺片演一个变态男配角？！”

　　董川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打工人的绝望。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

　　“说你为了给姜叶抬轿，连事业都不要了！”

　　“说你恋爱脑！说你晚节不保！”

　　书桌后，肖晋置若罔闻。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黑沉的眸子，依旧停留在摊开的《风月鉴》剧本上。

　　他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晚香”和“傅三爷”对手戏的那一页。

　　指腹下的纸张，已经被他翻看得微微起了毛边。

　　那副全然沉浸的模样，仿佛董川的咆哮只是窗外的一阵聒噪的风。

　　董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去世。

　　他冲过去，双手“啪”地一声撑在书桌上，死死盯着肖晋。

　　“哥！祖宗！我求求你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图什么？”

　　“李安邦的电影是牛，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作践自己吧？你到底……”

　　“说完了吗？”

　　肖晋终于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幽深，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眼底没有半分被质问的恼怒，也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一种让董川头皮发麻的……理所当然。

　　“说完就出去。”

　　肖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要死，别死我门前。”

　　“……”

　　董川感觉自己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他输了。

　　他彻底输给了这个陷入某种诡异偏执状态的男人。

　　董川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书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靠在墙壁上，绝望地闭上眼。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董川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他轻易不敢拨打的号码。

　　——肖家老宅。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管家温和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福伯！”

　　董川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太太在吗？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汇报！关于晋哥的！”

　　“稍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换成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董啊，什么事啊，这么火急火燎的？”

　　是肖老太太。

　　董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开始哭诉肖晋的“罪状”。

　　“老太太！您可得管管晋哥啊！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把肖晋推掉S+电视剧，赔付天价违约金，自降身价去演一个变态反派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重点渲染了这对肖晋事业的毁灭性打击。

　　他以为，一向最看重肖家门楣和肖晋前途的老太太，会勃然大怒，立刻把肖晋叫到跟前家法伺候。

　　然而，电话那头，肖老太太听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董川的心，七上八下的。

　　就在他以为老太太在酝酿雷霆之怒时，对方却忽然问了一句。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叫《风月鉴》的电影，我们家小叶子，也在剧组里？”

　　董川一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

　　电话那头，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充满了欣慰与喜悦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董川：“？？？”

　　他是不是幻听了？

　　“我就说这臭小子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原来真的是开窍了！”

　　肖老太太的声音里满是赞许，仿佛肖晋不是去自毁前程，而是去领诺贝尔□□了。

　　“不错！有魄力！这才是我们肖家的男人！为了追媳妇，脸面算什么？钱又算什么？！”

　　董川握着手机，风中凌乱。

　　这……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祖孙俩联手碾碎。

　　“老太太，可是……可是外面都传疯了，对晋哥的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能当媳妇抱吗？”

　　老太太不屑地打断他，“他们懂个屁！我们阿晋这是曲线救国！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董川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传/销/组织。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老太太心情极好地拍了板，“既然阿晋都这么努力了，我这个当奶奶的，也不能干看着。”

　　董川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电话那头，肖老太太用一种宣布中奖号码的轻快语气，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跟李安邦那边联系，就说他这部电影，我们肖家也准备投了。”

　　“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想给孩子们加加油，鼓鼓劲儿！”

　　“对了，顺便再帮我问问，剧组还缺不缺什么角色？”

　　“比如说什么慈祥和蔼、专门给男女主角送助攻的奶奶之类的……”

　　“嘟……嘟……嘟……”

　　电话终于挂断了。

　　董川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在走廊里，石化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无限循环。

　　——这一大家子，怎么他妈的都不按常理出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