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肖想》遇舟不渡

19、第 19 章 他怎么会当

　　“实在太浪漫了！”

　　导演激动地感慨，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

　　“这才是年轻夫妻守望相助的典范。”周远山老师也由衷地赞叹。

　　陆涛夫妻也不约而同投来友善而羡慕的目光。

　　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着“嗑到了”、“太甜了”、“这才是神仙爱情”的弹幕，祝福和柠檬精齐飞。

　　这一切，都像一场盛大的荒诞默剧。

　　而肖晋，只感觉自己是这场默剧里，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姜叶还在笑着。

　　她的脸上泛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浸染着幸福的微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爱意”。

　　她演得太好了。

　　好到连他这个三金影帝，都一瞬间恍了神，分不清真假。

　　“好！我们的默契问答环节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

　　导演的声音将肖晋从那片荒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恭喜我们的肖老师和姜叶老师，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本次游戏的胜利！”

　　谁能想到——

　　最不像夫妻的“夫妻”，居然赢得了这场游戏。

　　掌声响了起来。

　　周远山夫妇和陆涛夫妇都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鼓掌，脸上是善意的起哄和祝福。

　　“哎哟，老夫老妻了，比不过，比不过啊！”

　　“肖老师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叶子姐，你俩也太甜了！我牙都酸掉了！”

　　姜叶站起身，得体地笑着，冲大家微微欠身。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肖晋的手臂。

　　她的身体也顺势靠了过来，姿态亲昵，尽显恩爱夫妻的姿态。

　　“谢谢大家，其实都是各位老师让着我们啦~~”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

　　肖晋的身体，在那柔软触碰到的瞬间，却变得略有僵硬。

　　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香气。

　　可这一切，都让他如坐针毡。

　　他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僵硬地扯动嘴角，配合着她，演完这场戏的最后一部分。

　　“第一期的录制，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感谢各位老师的辛苦付出！”

　　随着导演的最终宣告，这场持续了两天一夜的直播，终于画上了句号。

　　工作人员们都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设备。

　　“肖老师，姜叶老师，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了。”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两人并肩走向停在小院门口的保姆车。

　　一路上，姜叶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卸下。

　　她依旧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步调从容。

　　甚至在看到门口还有几个没走的粉丝举着手机拍照时，她还抬起另一只手，笑着挥了挥。

　　那副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被丈夫宠爱着的小妻子。

　　肖晋全程沉默地配合着她。

　　从院子到门口，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他看着她巧笑倩兮的侧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姜叶，我终于做到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钝痛，在他胸腔里反复碾压。

　　他分不清。

　　他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假。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有假。

　　终于，黑色的保姆车近在眼前。

　　工作人员拉开了车门。

　　姜叶优雅地弯腰，准备上车。

　　就在她的身体没入车厢，厚重的车门即将关上，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视线的那一刹那——

　　她的手立即从肖晋的手臂上，抽离了出去。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肖晋的手臂蓦地一空，那点虚假的温度，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车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合上。

　　最后那一眼，他只来得及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那张浸满了幸福红晕的笑脸，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

　　快到仿佛从未出现过。

　　肖晋默默叹息了声，跟着上了车。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将所有的喧嚣和目光都隔绝在外。

　　保姆车缓缓启动。

　　车内的光线很暗，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将他笼罩。

　　董川和岑静，一如前两天送他们来时，坐在其中。

　　肖晋坐在姜叶对面。

　　她靠在椅背上，头偏向窗外，看着不断倒退的风景，只留给他一个冷若冰霜的侧脸。

　　肖晋的喉咙一阵发干。

　　他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片死寂。

　　“姜叶，刚才那个故事……”

　　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编造那个故事？

　　是单纯为了节目效果，还是……

　　还是带着一丝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小的期盼？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完。

　　姜叶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镜头前的缱绻爱意。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可不是什么伟大的爱情故事。”

　　“那是剧本啊，肖老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每一个字从她喉间溢出，都像是裹着一层霜。

　　“为了节目效果，你不会……当真了吧？”

　　是啊。

　　他怎么会当真了呢？

　　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肖晋垂下眼，眸底翻涌的墨色被浓密的眼睫尽数遮掩。

　　这时。

　　一直正襟危坐，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岑静，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她清了清嗓子，关切地拉过姜叶的手，视线落在她食指那个小小的创可贴上。

　　“手怎么样了？我看看。”

　　岑静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确认确实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伤口，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大事，不然我得心疼死。”

　　她放下姜叶的手，满意地靠回椅背，语气是掩不住的喜悦。

　　“不过话说回来，你俩这次演得是真不错。”

　　“现在热搜前十，你们占了六个。”

　　“#肖晋为姜叶做戒指#、#姜叶撒娇#、#银子有记性# 全都爆了。”

　　岑静的目光扫过对面脸色沉郁的肖晋，最终落在姜叶身上，眼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顶奢品牌发来合作意向了，都是冲着你们的‘夫妻代言’来的。”

　　“这波热度，够我们吃大半年了。”

　　另一边，已经快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董川，终于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他顶着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被炮轰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你们是吃饱了，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

　　“公关部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我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一边安抚粉丝，一边跟公司高层写保证书，头发都快掉光了！”

　　肖晋终于有了反应。

　　他从那片窒息的沉默中抬起眼，只斜睨了董川一眼。

　　“不想知道。”

　　董川：“……”

　　得，当我没说。

　　影帝心碎了，遭殃的还是他这个专职经纪人。

　　岑静被逗乐了，掩嘴轻笑，打趣道：“董川，这你就得知足了。”

　　“热度口碑双丰收，奖金少不了你的。”

　　“不像我们叶叶，累死累活，还得应付某些人的自作多情。”

　　这话意有所指，车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董川识趣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氛围。

　　是姜叶的手机。

　　她看到来电显示，脸上那副慵懒淡漠的表情瞬间僵住。

　　紧接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生无可恋爬满了她整张脸。

　　她终究还是认命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又充满喜悦的声音。

　　姜叶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语调，甜甜地喊了一声。

　　“奶奶。”

　　来电的正是肖老太太。

　　“哎！我的好孙媳妇！”

　　肖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开心得不得了。

　　“奶奶看你们直播啦！哎哟喂，果然有成效，看着你们俩在节目里感情这么好，奶奶就放心了！”

　　“我就说嘛，我给你们安排的这个夫妻综艺，效果就是不错吧！”

　　“再录个几期，说不定我都快抱上重孙子啦！”

　　什么重孙子啊？！

　　闻言，姜叶眼皮剧跳，赶紧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

　　“是是是，奶奶您有先见之明。”

　　“那必须的！”

　　肖老太太忽然话锋一转。

　　“你们俩也辛苦了，今天晚上就别回那个小公寓了，回老宅来，奶奶亲自下厨给你们煲了汤，好好补补！”

　　姜叶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肖晋，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

　　快想办法拒绝！

　　然而肖晋只是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无计可施的灰败。

　　他默默摇了摇头。

　　在肖家，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

　　姜叶又给他递了两枚眼刀，这狗男人一点用也没有！

　　但她深知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不然老太太又要“御驾亲征”了……

　　姜叶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好的……奶奶，我们今晚回去。”

　　挂了电话，姜叶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岑静扬了扬眉，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和董川就在路边下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闻言，董川如释重负。

　　肖老太太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不然自己可真要考虑以死谢罪了！

　　在路边放下岑静和董川后，保姆车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驶出了燕城，开往隔壁苏市。

　　长达两个小时的车程，车内死寂。

　　肖晋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流光掠过他的眼底，却什么也没留下。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那是剧本啊，肖老师”。

　　每一个字都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不明白。

　　自己这是怎么了。

　　……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肖家老宅门口停稳。

　　肖家的管家早已等在门口，恭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

　　肖老太太和肖晋的父母，正坐在客厅内，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欣慰笑容。

　　“回来啦，快进来，汤都炖好了。”

　　肖老太太亲切地上前，拉住姜叶的手。

　　肖父肖母也难得露出了温和的表情，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满意地点点头。

　　“节目我们都看了，不错。阿晋，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在外面有什么感受啊？是不是觉得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好？”

　　面对长辈们热切的目光，姜叶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怎么刚下班，又要加班了！

　　而且，还是在肖家老宅这个更高难度的片场！

　　饭桌上，气氛温馨和睦。

　　姜叶全程扮演着一个温柔贤惠的肖家媳妇，给老太太夹菜，给肖母盛汤，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肖晋也配合着她，偶尔会给她递一张纸巾，或者在她说话时，投去专注而深情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晦暗与悔意，被他掩饰得很好，在家人看来，便成了化不开的深情。

　　一顿饭，吃得姜叶身心俱疲。

　　饭后，肖老太太拉着姜叶的手，笑得愈发慈爱。

　　“小叶子啊，今天就别走了，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就在这儿住下吧。”

　　轰——

　　姜叶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炸了一下。

　　她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挠墙尖叫，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脸上却还要挤出一个带着三分羞涩七分顺从的微笑。

　　“好的，奶奶。”

　　……

　　夜深了。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kingsize大床。

　　姜叶洗完澡出来，看着那个已经躺在床上，占据了另一半领地的男人，感觉一阵窒息。

　　大床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肖晋老实地躺在自己那边，另一边的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姜叶撇了撇嘴，一声不吭地爬上床，躺在最靠边的位置，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背对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比楚河汉界还要宽的距离。

　　肖晋看着她决绝的、写满抗拒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姜叶的手机在床头柜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博私信。

　　来自那个熟悉的头像——陈太。

　　【陈太：如果是肖家逼你参加这种综艺，我可以帮你。】

　　姜叶看着那行字，心里流过一丝久违的暖意。

　　陈太，陈晚星。

　　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居然一直在默默关心自己。

　　她想了想，回复道：【谢谢陈太，不用啦，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好。】

　　对面沉默了片刻。

　　【陈太：好，你有分寸就行。】

　　【这是我微信，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加个好友。】

　　【下个月巴黎高定时装周，有几个牌子的秀不错，有空一起出去散散心。】

　　下面附上了一个微信号。

　　姜叶没再推辞，干脆地回了一个字。

　　【好。】

　　陈太没再回复。

　　姜叶想了想，加上了陈太的微信，但并没有说什么。

　　她放下手机，心里那股因与肖晋同床共枕而生的烦躁，慢慢消散了些许。

　　是啊。

　　她又不是真的无路可走。

　　她叫姜叶。

　　她只是姜叶。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思绪都清空。

　　演戏而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要继续演好这场名叫“肖太太”的戏。

　　直到，离婚协议生效。

　　自己和肖晋，彻底杀青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