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肖想》遇舟不渡

18、第 18 章 【装蘑菇】

　　这个问题一出，另外两对嘉宾脸上都露出了“送分题”的轻松笑容。

　　孙淼淼甚至和陆涛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唯独姜叶。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重重往下拽去。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侧过脸，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肖晋正垂着眼。

　　出乎意料的——

　　他竟没有丝毫迟疑，拿起笔，在答题板上，落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他的动作流畅而笃定，仿佛那串数字早已刻在了心里。

　　姜叶愣住了。

　　他真的记得？

　　姜叶默默抿了下唇，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拿起了笔，在自己的板子上，写下了肖晋的生日。

　　他的生日，她当然记得。

　　毕竟结婚第一年，她曾为这个日子，满心期待地准备过一场盛大的惊喜。

　　也收获了一场盛大的失望。

　　这辈子都不会忘！

　　“好！请两位老师同时亮出你们的答案！”

　　导演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姜叶深吸一口气，和肖晋一同翻过了答题板。

　　两个白色的板子上，赫然写着两组日期。

　　与对方的生日，分秒不差。

　　姜叶看着肖晋板子上那个熟悉的日期，心口那股郁气，莫名地松动了些许。

　　肖晋也看到了她的答案，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也跟着柔和了一分。

　　【卧槽！居然都对了！我承认我是个坏女人，我以为这对第一题就要崩！】

　　【肖晋写得好快！毫不犹豫啊！看来还是把老婆生日记在心里的嘛。】

　　【呜呜呜，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别高兴的太早，之前姜叶都说过了，她生日和金龙奖颁奖典礼是同一天，肖晋记住的不一定是她的生日哦~~~】

　　【呸！楼上别心机这么重！】

　　导演核对完答案后，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小问题完全难不倒各位老师！不愧是相濡以沫的夫妻！那我们接下来，可要增加难度了哦！”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与工作有关。

　　“请问对方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请问对方最欣赏的一位导演是谁？”

　　这种偏官方的问题，倒难不到两人。

　　他们一个答了对方的成名作，一个答了对方公开赞扬过的艺术片导演。

　　那种默契，好不容易营造出了一种“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战友，最懂对方的灵魂伴侣”的和谐氛围。

　　直播间的风向，也渐渐从“等着看好戏”转为了“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

　　直到导演看着肖晋，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请问肖老师，姜老师私底下，最喜欢的艺人是谁？”

　　肖晋握着笔的手，蓦地停住。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姜叶在乌篷船上，对着鹿野时那张明媚到刺眼的笑脸。

　　也想起了她和鹿野在厨房时，两人凑在一起x嬉嬉笑笑的画面。

　　答案，不言而喻。

　　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甘的情绪，在他胸口翻涌。

　　他不想承认。

　　尤其不想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承认自己妻子的“墙头”，是另一个男人。

　　肖晋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落笔，在答题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而另一边，接连答对数道问题的姜叶心情正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便笑着写下了答案。

　　“好，请公布答案！”

　　姜叶的板子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鹿野。

　　而肖晋的板子上，赫然出现的，却是两个字——

　　肖晋。

　　“噗——”

　　现场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鹿野，脸颊瞬间烧红，视线慌乱地在地上游移，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弹幕在短暂的静止后，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

　　【我人笑没了！影帝的胜负欲！他急了！他急了！】

　　【肖晋（冷漠）：我老婆最喜欢的艺人，必须是我。姜叶（诚实）：鹿野。】

　　【这是什么修罗场名场面！鹿野弟弟已经快熟了！】

　　【虽然但是，我怎么从影帝的答案里，品出了一丝丝委屈和酸味呢？】

　　肖晋看着姜叶板子上的名字，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已经预料到了。

　　可亲眼看到，那股闷气还是堵在了胸口。

　　他放下答题板，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对着镜头解释：“我以为，她会给我这个面子。”

　　那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无奈，成功将这片尴尬化解为夫妻间的小情/趣。

　　姜叶只是笑着，没说话，心里却是偷偷对肖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呸！

　　自恋狂！

　　游戏继续。

　　“下一个问题，请问姜叶老师，您觉得肖老师童年最糗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一次，轮到姜叶愣住了。

　　他的童年？

　　一片空白。

　　他们结婚三年，他从未对她提起过他的过去。

　　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那些公开的资料和采访。

　　没办法了。

　　只能现编了！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翻滚，又被迅速否决。

　　最终，姜叶脸上的笑容不变，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好了，请姜叶老师告诉我们答案，也让我们看看肖老师的反应哦！”

　　姜叶翻开答题板。

　　上面就简单的三个字——

　　【装蘑菇】

　　孙淼淼疑惑地问：“装蘑菇是什么梗？”

　　姜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故事的语气，笑着解释：

　　“他啊，小时候不是就立志要当演员嘛。”

　　“有一次为了体验角色，说要演一棵蘑菇，就真的在自家院子里蹲了一天，一动不动，最后被他爸以为他傻了，拎着棍子追了三条街。”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带着“戏痴”色彩的段子，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笑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可爱的故事逗乐了，善意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肖晋也配合地笑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纵容。

　　只是，无人看到——

　　在他垂下眼的那一瞬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黯了下去。

　　蘑菇？

　　他的童年，没有蘑菇。

　　只有无尽的课程、严苛的家教，和不被认可的演员梦。

　　原来，在她缺席的那些年里，她连一个可以拿来分享的，关于他的真实记忆都没有。

　　只能靠编造。

　　终于，在经历了一连串或温情或尴尬的提问后，导演拿起了最后一张题卡。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我们的终极问题。”

　　“请问各位老师，在一起之后，感觉最幸福的瞬间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周远山夫妇和冠军夫妇，都露出了陷入回忆的甜蜜微笑。

　　而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中间那两个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院子里的风声都停了。

　　肖晋垂着眼，看着面前那块干净的答题板，一言不发。

　　幸福的瞬间？

　　是什么？

　　是他拿下第一个影帝，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将她抛之脑后？

　　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家庭聚餐，在长辈面前扮演恩爱，全程相对无言？

　　还是他亲手拟好那份离婚协议，看着她在上面签下名字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这些情节没有一个字，能和幸福挂上钩。

　　他的记忆里，全是荒芜。

　　肖晋握着笔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看着他那副无能为力的样子，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姜叶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嘲讽，终于升到了顶点。

　　又是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关键时刻，他永远都指望不上。

　　也罢。

　　姜叶拿起桌上的话筒，动作优雅，脸上带着堪称完美的、浸满了幸福感的微笑。

　　那笑容，透过镜头，足以让每一个观众都为之动容。

　　“最幸福的瞬间啊……”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水乡的晚风。

　　“是他第三次获得影帝桂冠，实现三大奖大满贯的那天。”

　　肖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只听她继续用那甜得发腻的嗓音，对着所有人，也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站在领奖台上，万众瞩目。可他庆功宴都没参加，第一时间就跑出来，给我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声音还有点抖，但特别特别认真地对我说——”

　　姜叶顿了顿，眼波流转，目光落在肖晋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她笑着，说出了那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说，‘姜叶，我终于做到了’。”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答案。

　　然而，肖晋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得粉碎。

　　他记得。

　　他清楚地记得。

　　当时的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无尽的应酬里。

　　根本。

　　没有给她打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