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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猜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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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叶几乎是伴随着生物钟醒来。
身边的大床空空如也,另一侧的床单平整得像是无人睡过。
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肖晋的冷冽气息。
她面无表情地起床,洗漱,换上了一套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
当她走下楼时,肖晋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了餐桌旁。
肖家的长辈们也都已经落座。
“小叶子醒啦,快来坐。”肖老太太笑意盈盈地冲她招手。
姜叶挂上完美的微笑,款款走过去,在肖晋身边的位置坐下。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肖父肖母的目光,不时地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探究。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姜叶和肖晋两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一个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燕窝粥。
一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公筷给对方夹着水晶虾饺。
没有交流,没有对视。
可这份过分的安静,落在长辈们的眼里,却自动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哈哈。
这难道不是年轻人昨夜恩爱过后,尚存的几分羞赧与余韵吗?
肖母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笑着对身边的肖父说:“你看他们俩,这趟出去一趟,感情就是不一样了。”
肖父也难得地点了点头,看向肖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姜叶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差点没把勺子捏弯。
她抬眼,飞快地瞪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肖晋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望过来,里面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一顿早餐,在这样诡异又和谐的氛围里,吃得姜叶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姜叶立刻起身,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奶奶,爸,妈,我工作室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肖晋也跟着站起身,“我今天也有个会,秦导那边约好了。”
一听两人要走,肖老太太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么急做什么,再多待会儿。”
“不了奶奶,下次再回来看您。”姜叶的语气乖巧又坚决。
见留不住人,肖老太太也不再勉强,只是拉着姜叶的手,一路将她送到老宅门口。
初夏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花草上。
就在姜叶准备上车告别时,肖老太太忽然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囊,塞进了姜叶的手里。
“小叶子啊,这个你收好。”
姜叶低头,入手是一片温润的触感。
她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雕工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饱满多籽的石榴,寓意不言而喻。
“奶奶……”
姜叶的心里,警铃大作。
果然,肖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殷切期盼的语气说:
“叶叶啊,奶奶不求别的,就想早点抱上重孙。”
“你们俩都结婚三年了,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跟阿晋,都要加把劲啊!”
轰——
姜叶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心里已经把旁边站着当木头人的肖晋骂了一万遍。
狗男人!
都是你惹的祸!
可面对老太太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她又不能发作。
电光石火间,姜叶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
她垂下眼,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扭捏。
“奶奶……这种事,我们会的,顺其自然嘛。”
那份从容又娇憨的姿态,将一个被长辈催生而感到害羞的小媳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站在一旁的肖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完美演技,看着她脸上那抹虚假的红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堵得发慌。
顺其自然?
他们之间,除了冰冷的隔阂,哪里还有什么“自然”可言。
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现在,却要她一个人,来承担这份催生的压力,用谎言去维系他家人那可笑的期望。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别逼她”,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
最终,这场尴尬的催生话题,在姜叶堪称影后级别的表演中,圆满落幕。
“好好好,奶奶不催,不催你们。”
肖老太太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拍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肖晋要去见导演,与姜叶并不同路,两人便在门口分别。
姜叶坐上了岑静派来的车。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她脸上的娇羞和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肖晋站在车外,静静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风衣的内侧口袋。
那个坚硬的丝绒盒子,正硌着他的胸口,像一个无法忽视的提醒。
“晋哥,该走了。”董川在一旁小声催促,“秦导那边等急了。”
肖晋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知道了。”
他转身上了另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迈巴赫,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出,驶向了与姜叶截然相反的方向。
……
老宅的客厅里。
送走了小辈的肖老太太,正悠闲地坐在紫檀木的沙发上,端着一杯新沏的龙井,慢慢地品着。
肖母坐在她身边,亲手为她剥开一颗晶莹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妈,您说……阿晋和小叶子,什么时候才能假戏真做啊?”
“我看他们俩,虽然比以前亲近了,但总觉得还隔着点什么。”
肖老太太将葡萄咽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急什么。”
“我这不是……已经在往前推了吗?”
……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在公寓楼下停稳。
打开家门,她将高跟鞋随意踢在玄关,赤着脚踩上柔软的羊毛地毯。
然后,她把自己重重地扔进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终于……活过来了。
她闭着眼,在寂静的空气里躺了足足五分钟,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已经过了将近一天了。
但热搜上,她和肖晋的话题依然火热,整个微博版面几乎被他们两个人屠了。
#肖晋姜叶默契问答#【爆】
#姜叶说最幸福的瞬间#【爆】
#肖晋 我以为她会给我这个面子#【沸】
#银子有记性#【热】
#心疼鹿野#【新】
姜叶扬起眉,慢条斯理地点开自己的广场。
评论区果然早已沦陷。
两拨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叶叶演得太好了!那句‘老公,好疼啊’,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撒娇!谁说我们叶叶没演技的!】
【楼上是瞎了吗?这还不叫心机?全程演戏,把我们哥哥耍得团团转,真恶心!】
CP粉则拿着八倍镜,在视频的每一帧里疯狂找糖。
【你们看!肖晋写生日的时候毫不犹豫!他绝对记得!】
【他说‘我以为她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时候,那个表情,又委屈又好笑,这根本不是演的!】
姜叶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翻看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浮起一点荒唐的笑意。
真可笑。
真的,假的。
爱她的,恨她的。
所有人都试图从那些被剪辑过的镜头里,窥探一段感情的真相。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姜叶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过去开了门。
岑静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凌厉的香水味。
“我的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和一份薄薄的、却分量十足的烫金邀请函,拍在了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看看吧,你这次综艺没白上。”
姜叶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坐直了身体。
那份邀请函的封面上,印着一个优雅的艺术字体——ASHA。
爱莎慈善晚会。
国内最顶级的慈善盛宴,由几大顶尖时尚集团和豪门世家联合举办,每年只邀请一百位宾客。
能拿到这张邀请函的,非富即贵,不是资本巨鳄,就是真正的顶流艺术家。
以前的姜叶,如果不靠姜家,光靠自己,那是她挤破了头也摸不到门槛的地方。
而现在,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面前。
“今天一早,晚会主办方亲自派人送来的。”
岑静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锐气。
“你猜怎么着?指名邀请你。”
姜叶拿起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
带着纹路的纸张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她忽然就想笑。
真讽刺啊。
她马上就要和肖晋离婚了。
却因为和他捆绑在一起,得到了过去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现在黑红也是红,热度是够了。”
岑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犀利。
“但这还不够。‘综艺咖’的标签太廉价了,我们必须趁着这股热度,把你重新送回它该在的位置。”
“这场晚会,就是你最好的跳板。”
“你必须去,而且,要赢得漂亮。”
姜叶的指腹摩挲着邀请函上那几个烫金的字母。
她感觉自己那颗佛了三年的心,好像……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岑静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满意地笑了笑。
但很快,她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
“叶叶,我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岑静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你和肖晋,注定是要离婚的。”
“你有没有想过,离婚之后呢?媒体会怎么写你?大众会怎么看你?”
“‘肖晋前妻’。”
岑静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无比刺耳的称呼。
“这个标签,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你身上。无论你将来做什么,都会有人把你和他绑在一起。你的所有努力,都会被他的光环所掩盖。”
“你甘心吗?”
姜叶沉默了。
她当然不甘心。
“所以……”
岑静的声音压低了。
“你必须在离开他之前,建立起属于你姜叶自己的价值。一个强大到,足以让所有人都忘记‘肖晋前妻’这个身份的价值。”
“你要有你自己的社交圈,你自己的事业,你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这场晚会,就是你的第一步。你不是去当花瓶的,你是去为‘姜叶’这个人,铺路的。”
客厅里一片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许久。
姜叶缓缓抬起头。
她眼底那些慵懒、散漫和无所谓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干净。
剩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然。
“静姐。”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知道了。”
岑静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她就知道。
她的姜叶,从来都不是什么花瓶。
“好。”
岑静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金牌经纪人的模样。
“既然如此,就该去挑选你的战袍了。”
她拿起车钥匙,冲姜叶扬了扬下巴,眼神锐利而明亮。
“走吧,我约了D家的高级定制总监,整个showroom都为我们清了场!”
“我要让全燕城都知道……”
“你不是别人,你是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