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智考古社团》长生不老汪

77、海郁馨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月光在室内洒下银霜，隐隐约约能看见室内物品的轮廓。
　　屈陵矜僵硬地绕着茶桌打转，保持平稳的步速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屈妱反对他留下姜皓谦于是焦虑得睡不着觉半夜暴走吗？
　　不至于吧，乔纵觉得屈陵矜白天私下里对姜皓谦说的那番话不是虚张声势，安排姜皓谦在他身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他根本不需要焦虑。
　　那屈陵矜这大半夜的是在做什么？
　　姜皓谦从内室走出来，他冷静地看着屈陵矜不正常的走动，那双平时总是充满着迷茫淡然神色的眼睛现在显得很冷很清醒，甚至有些残忍的光泽。
　　乔纵的手被边屹初拉过去，手心里出现边屹初手指末端的触感，边屹初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乔纵仔细辨别，那是“傀儡术”三个字。
　　乔纵恍然，当时他们就是跟着傀儡术找到姜皓谦的，真没想到姜皓谦的迟钝都是装出来的，傀儡术是很复杂很难修炼的秘术，姜皓谦如果能运用傀儡术，那之前规矩册子对于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而他也绝不至于到被朝何一个小小的地痞欺侮到不敢还手的地步，他的软弱无能很可能也是伪装。
　　姜皓谦这样费尽心思地伪装是为什么呢？如果他在屈陵矜面前表现出自己有才能的一面，得到屈陵矜的赏识，跟着屈陵矜平步青云不是很好吗？他用这样的秘术控制屈陵矜是为了什么的？傀儡术并不稳定，他为什么要这样铤而走险呢？
　　“有进步了。”姜皓谦对着木然的屈陵矜说，“今天学会让你走路，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让你学会说话。”他说完，隔着随风微微飘荡的纱幔朝乔纵望过来，脸上出现很微妙的笑容。
　　乔纵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想，姜皓谦大约知道这两个孩童的身体里藏着谁的灵魂，他想要做什么呢？这个笑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姜皓谦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他把这两个孩童杀死的话，乔纵和边屹初会失去一片灵魂，这对于两个人来说是不小的损伤。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姜皓谦对屈陵矜说，或者也可以说他在自言自语。
　　屈陵矜僵硬地转动身体，迈着不熟练的步子缓慢地走进了内室。
　　第二天早上，屈陵矜醒来时抱怨说：“怎么睡了一觉感觉这么累？那种感觉就像做了一夜的梦，头还疼。”
　　姜皓谦轻轻地为屈陵矜揉捏头部：“是不是因为你昨天心情不好？今天心情愉快的话应该就会好一点。”
　　“嗯……”屈陵矜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人，说：“是不是因为上年纪了？”
　　姜皓谦笑了：“你这还叫上年纪？刚刚加冠没多久而已，正是大放光彩的时候。”
　　屈陵矜也笑了，他说自己上年纪只是对于自己年轻的骄傲，因为有恃无恐所以故意那么说的。
　　第二天晚上，姜皓谦果然能控制着屈陵矜说些简短的句子，这种状态持续了七天，到第八天，屈陵矜被傀儡术控制着可以说更为复杂的句子，半个月过去，屈陵矜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为自然，动作也更为流畅，不像之前那么僵硬。
　　这个时候，姜珞回姜国来看望姜裕民和屈妱了。
　　边屹初瞬间变回在盛国宫中那样冰冷，甚至比那时还要糟，他的冰冷里多了愤怒无奈和自我厌弃。
　　乔纵劝慰边屹初：“别这样，别让自己陷入莫名其妙的烦恼中，开心一点不好吗？”
　　“开心？我现在怎么开心？”边屹初看着自己的手，“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天下怎么会有我这么蠢的人？明明知道这样不对，还一直错，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很快乐不是吗？”乔纵握住边屹初的手，“我们不该让自己陷入别人规定的条条框框里。”
　　“是啊，你现在是帝王了，就不需要被普世的道德观约束了是不是？我可做不到！”边屹初甩开乔纵的手，颤抖着说，“我早就不该这样了，之前昏了头！”
　　“你昏头就昏到底，为什么忽然就这样？我们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很开心吗？你不要一直想那些有的没的。”乔纵叹气。
　　“我不是一直开心，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怀疑到底要这样错到什么时候，我快成一个疯子了。”边屹初说，“我不想留在这里了，荣安还有很多事务，我该回去帮纵影七的忙。”
　　乔纵内心翻腾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边屹初转身往他住的地方走去。
　　乔纵跟上他。
　　边屹初拿出一个包裹，往里面塞这些日子穿的衣服，以及一些屈陵矜看在姜皓谦的面子上给的赏钱。
　　“你真要回荣安？”乔纵在边屹初身边跟前跟后。
　　“嗯。”边屹初冷淡地说。
　　“现在你不可能回得去，”乔纵心里着急，“就算是你本人在这里，都不能闯过姜国皇宫严密的层层严密防卫，更何况你现在只是一条灵魂放在这个小孩童的身体里。”
　　“我会跟姜皓谦说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会想办法说服他。”边屹初收拾衣服的动作不停。
　　“不行，”乔纵把边屹初装好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拿，“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你走了我就会陷入完全孤立无援的境地，我一个人用这么危险的法术留在姜国的深宫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怕什么，姜珞不是在吗？”边屹初满不在乎地说，“实在不行你可以向她求救，她总不想做寡妇。”
　　“我需要你。”乔纵几乎是在哀求了。
　　“不，你不需要我，我是你的绊脚石。”
　　乔纵无奈地沉默了，良久，他嗓音沙哑地说：“好吧，如果你坚持……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及时跟我通信，我可能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法回荣安。”
　　边屹初的动作停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白玉一样的皮肤上洒下小片阴影，他说：“好。”然后继续收拾衣服。
　　乔纵转身走了出来，屋子里的气氛让人难受。
　　他知道，边屹初人是在帮他，可却时时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不知道这根弦绷到什么程度，绷到什么时候，就会断掉，边屹初又会像之前那样，在乔纵面前消失，再也找不到。
　　乔纵在屋外溜达了两圈，又慢慢地溜达到更远一些的桃园，他看见屈陵矜躺在一棵树下堆积的桃花瓣上闭目养神，姜皓谦坐在旁边给他念书，念到一些情节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
　　“小毅。”姜皓谦先看见了乔纵，停下来看着他。
　　“啊……夫子，我就是随便转转。”乔纵觉得自己现在的打扰并不合适，“你们继续。”
　　“过来吧，我在读书，你也来听听吧，我有好长时间没好好教过你了。”姜皓谦对乔纵招手，笑得很温柔。
　　乔纵看向屈陵矜，屈陵矜要是不说话，他过去了对方只怕要恶语相向。
　　屈陵矜皱眉：“让他过来干嘛？让他自己随便找地方玩去。”
　　“他还小，也是远离家乡，孤孤单单不认识别人，就认识我。”姜皓谦说，“让他过来吧，他很乖的，不会打扰你的。”
　　“行吧。”屈陵矜说。
　　乔纵走过去，坐在姜皓谦的另一边，接到屈陵矜警告的眼神，乔纵决定尽量降低存在感。
　　“壮壮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姜皓谦摸着乔纵的头，“你们俩一直形影不离的。”
　　乔纵想到边屹初说的离开，心里疼了一下，他说：“他累了，想休息休息。”他没说边屹初要走的事，他心里还存着一点希望，希望边屹初只是一时说气话，等到气消了，兴许就根本不提要走的事了。
　　“嗯，休息休息也好。”姜皓谦说，他转头对屈陵矜说，“我读书读累了，你到别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乔纵不敢相信姜皓谦敢这么多屈陵矜说话，他一直对屈陵矜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
　　屈陵矜果然恼怒地瞪向姜皓谦：“你敢……”他说到一半停下了，好像喉咙忽然被鱼刺卡住了一样，眼中的愤怒火焰逐渐暗淡下去，变成一片朦胧的呆滞。他慢吞吞机械地说：“好。”
　　“对，就是这样。”姜皓谦满意地说。
　　屈陵矜一顿一顿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卡卡顿顿地走到前面的小路上，转过弯消失在桃林中了。
　　“怎么样？”姜皓谦微笑看着乔纵。
　　乔纵的嘴角微微颤了颤：“夫子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交换，”姜皓谦说，“我能控制屈陵矜，我可以控制他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要边屹初的复生门。”
　　“你要复生门做什么？”乔纵问。
　　“这不重要，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姜皓谦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要复活我母亲。”
　　“你母亲是海郁馨？”乔纵曾经听过一个传闻，说姜裕民曾在微服出访的时候结了一个叫海郁馨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