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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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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人呆呆的,茫然又愧疚:“我永远忠于海之子、焰龟国修帝海驭锋,生为海驭锋效力,死后魂魄绕焰龟岛盘旋永不离去……”
“你做到了吗?”海驭锋问,“你违背你自己的誓言,成为一个叛徒,你肮脏卑鄙,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愿意接纳你,你却不懂得珍惜。”
“原谅我……求您原谅我……”悦人哭得很痛心,悔恨的泪水打湿了他脸上的乱发。
“你看到这虚像,上面是谁,是在做什么?”海驭锋说。
悦人抬头看了一眼,很快羞愧痛苦地低下头去。
“看,我让你看。”海驭锋卡着悦人的下巴逼他看向虚像,“看到了吗,那是我和你,我对你做了很多事,你身上到处是我的印迹,你是我的奴仆,是我的影子……”
悦人痛苦地流着泪点头。
“说,你是什么?”海驭锋问。
“我是您的奴仆,是您的影子……”悦人说。
“你以后要怎么做?”
“我会遵从您的一切指令,永远忠于您……忠于海之子、焰龟国修帝海驭锋,生为海驭锋效力,死后魂魄绕焰龟岛盘旋永不离去……”
“好,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告诉我,你和乔纵都做了些什么?”海驭锋在一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乔纵绝望恐惧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听着海驭锋问话好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悦人将一切都说了出来,海驭锋越听越愤怒。
乔纵默默地安慰自己:人固有一死……
听到悦人说乔纵对权杖布法阵的时候,海驭锋的脸色由愤怒变为了惨淡的灰白,他撑着听悦人说完,站起来带着乔纵离开了牢狱。
海驭锋一路沉默着来到了乔纵的寝宫,进到内室屏退了乔纵以外的所有人,而后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床上。
乔纵连忙过去扶他:“要叫御医吗?”
“不必……”海驭锋脸色苍白,声音沙哑。
乔纵在想海驭锋为什么还留他在身边,难道不怕乔纵趁机杀了他吗?悦人招认一切,海驭锋已经知道乔纵完全没有归降的意思,背地里做的全是祸害焰龟岛的事。
又想到自己灵力被封禁,现在凡人一个,即便海驭锋只剩一口气,弄死乔纵还是轻而易举的。
乔纵走过去,为海驭锋脱去靴子,盖上被子:“好好休息。”
“你从来都是在欺骗我。”海驭锋哑着嗓子说。
“我有什么别的选择吗?”乔纵说,“我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海驭锋的脸开始发红,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红,发烧的病人脸上常是这种颜色。
“我的家在盛国,我的亲人朋友在盛国。”乔纵平静地说。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焰龟国现在形势不妙,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我作为筹码和边屹初谈判。”乔纵说着笑了,“即便你不肯,只想杀了我泄愤,那就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怕什么呢?”
“是啊,人固有一死。”海驭锋惨淡地笑着说。
乔纵嘴上说得轻松,那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的光棍想法,现在看海驭锋并不是一定要杀死他,心里倒紧张起来了,他拿不准海驭锋打算拿他怎么样。
“你就这么确定边屹初来为了是救你而来吗?”海驭锋问,“就算你之前的分析只是为了获得我的信任,可你不冲觉得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吗?”
“很确定,从来没有想过有其他可能。”乔纵毫不犹豫地说。
“你对他还真是信任。”海驭锋说,“不该那么信任一个人的,人是会变的。”
“我只能信任他,必须信任他,如果我连他都不信任,那我就太孤独了。”乔纵不自觉地说出了一股凄惨的味道。
海驭锋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了一阵后,乔纵说:“其实你不必太过忧心,我知晓你是个人才,边屹初胜了我也不会杀你,而会重用你。即便你不肯归降,我也会把你安置在荣安,让你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生。这些时日让我知道你对我和别人终归是不同的,所以我对你也会和别人不同……”
海驭锋大声笑了:“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怪不得我会被你欺骗这么长时间。只是我绝对不会降,要么我赢,你在我身边活着,要么我输,我们一起死。”
乔纵被海驭锋堵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这又是何必。”
海驭锋将发簪取下,让发簪恢复成权杖的模样,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喃喃说:“发觉你不对劲之后,我仔细地检查过权杖,竟然没有看出你在上面布了法阵……”
“盛焰两国法阵不同宗不同系,看不出来很正常。”乔纵不自觉地开始安慰海驭锋,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俩这关系真是不伦不类的。
海驭锋试着解权杖的法阵,勉力解了半个时辰,弄得额头冒汗,也没有成功。
乔纵一直看着海驭锋,所以海驭锋抬头时二人四目相对了,乔纵连忙说:“别看我,我只学过布阵,没学过解阵……”
海驭锋无力地躺了下去,呼吸粗重,仿佛这半个时辰的尝试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
乔纵从来没有见过海驭锋这种虚弱的样子,即便之前最累的时候海驭锋看上去也是强大的,看着海驭锋现在这样,乔纵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
晚上海驭锋发起了烧,臣僚的奏折一波波递进来,海驭锋撑着病体在灯下批阅奏折。他时常咳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色的干皮。
“你说你这是何必,”乔纵看着都不忍了,“就冲你这样勤奋,边屹初胜了我也不会过于苛待你,休息休息吧。”
他担心海驭锋这都活不到边屹初全面攻打这里的时候。
海驭锋不理会乔纵,专心地批阅奏折,一直到天亮,乔纵也没睡,陪着海驭锋熬了个通宵。
边屹初的损失只是极少数,乔纵布的法阵起了决定性作用,他在内部封住泉眼石,外部灵泉的防控力量就大大减弱,边屹初从焰龟岛下方直奔灵泉,各种破解和封控,整个焰龟岛的灵力调动流转都失灵了。
海驭锋病得更重了,夜里睡觉会忽然咳嗽着醒来,乔纵轻轻拍打海驭锋的背部给他顺气,他咳着吐出一口血来。
这还要挺到什么时候,乔纵看海驭锋活不了多久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一直身体很好,怎么忽然病这么重?”乔纵倒了杯茶给海驭锋漱口,“要说是气得吧,你自小跟多少人竞争,见过多少场面,这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你这还没败呢,不至于现在就气成这个样子吧?”
乔纵这话说得有点像挖苦,但其实不是,他是真的好奇。
自从海驭锋知道乔纵封了泉眼石之后,不但没有折磨乔纵,反而对乔纵宽容了许多,听乔纵这样说也不生气,可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只是解释说:“我和灵泉紧密联系许多年了,早就成为了一体,边屹初在灵泉那里大肆破坏,我会和灵泉一起受到创伤。”
那如果灵泉彻底被摧毁了,海驭锋岂不是就要……乔纵之前看过一出戏,里面有个美人是人随花凋,海驭锋这是人随泉灭了。
焰龟国的秩序乱了,好一部分臣僚不再上奏折,而是卷了宝器细软跑了,岛上的百姓在边屹初的鼓动下大批地归降边屹初。
乔纵在海驭锋夜以继日地照顾海驭锋,其实他这时候该抓紧时间逃走才对,如果他现在花心思钻营,下面预备归降边屹初的叛臣会有愿意带着乔纵过去好向边屹初邀功的。
只是乔纵听见海驭锋烧得迷迷糊糊时低声呢喃:“乔纵……别走,陪着我……”
乔纵不着急,海驭锋败局已定,他早晚能获得自由,不急于一时。
海驭锋的额头很烫,乔纵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换一次冰水里泡过的毛巾来降温。
“我没有选择,边屹初不会让我在你身边活着的……这是最后的时间了……太多的机会错过了,来不及了……我还想和你一起去枫园,在落叶上放你喜欢的礼物,一起去和安池,在雾气中听你说话,说以前的事,以后的事,可惜我们没有以后了……”
乔纵呆呆地坐着,有时候目光落在海驭锋裂着口子的嘴唇上,有时候落在半截无声流泪的蜡烛上。
“乔纵……乔纵……”海驭锋忽然睁开眼睛,像从恶梦中惊醒了一样,手在床上四处摸索。
“我在。”乔纵说。
海驭锋握住乔纵的手:“天亮了吗?”
“还没有。”乔纵用穿着的一支手给海驭锋掖了掖被角,“接着睡吧。”
“我睡着了你会走吗?”海驭锋的眼睛肿着,不大能睁得开了。
“不会。”乔纵说。
海驭锋渐渐睡着了,睡得不安宁,断断续续地说胡话。
乔纵想他到底在做什么呢?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能得到什么,他糊涂了,想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