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偏执吻》肖燕紫

26、第26章 享受

　　肖燕紫静静地坐在那里，记忆就飘得有一点久远。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周月好穿着白色的睡衣，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眼神茫然地看着窗外。偶尔压抑的啜泣声传来，一声声的，落在肖燕紫耳朵里，刀子似的。
　　疼得那时候小小的肖燕紫记到了骨子里。

　　“好奇怪，”肖燕紫看着那雨水顺着窗外的柳树落下来，“我妈妈也不是笨的人啊，怎么就想不明白呢。男人的谎言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为什么她总会相信那个男人会回心转意呢。”

　　肖燕紫的话才说完，整个人忽然被季回时从背后环住了。

　　少年的声音有点急躁，好像特别希望能将肖燕紫一瞬间从那种伤感的情绪拉回来：
　　“学姐，我们别说这些伤心事，好吗？”

　　肖燕紫一愣，也觉得自己怎么就神经质了。
　　好好的日子，就因为下了一场雨，就因为这一个雨夜和那些个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窥视周月好独自啜泣的夜晚太像，就有了这样的感慨。
　　何必呢，她肖燕紫也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剥开给别人看的傻瓜啊。

　　肖燕紫甩甩头，将刚才和季回时的暧昧气氛甩掉，也将这会儿她自己身上莫名涌上来的伤感甩掉。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雨声叮咚地打在玻璃上，季回时突然喊了一声“肖燕紫”。

　　肖燕紫“嗯”了一声，不太明白季回时怎么突然喊她的名字。季回时似乎很喜欢喊她“学姐”。

　　季回时就着环着肖燕紫的姿势，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在玻璃上氤氲的水汽里一笔一划地写着“肖燕紫”的名字。
　　一切都静悄悄的，肖燕紫看着少年的手指。一瞬间想到刚才黑暗里，季回时就是用这双手紧紧地禁锢着自己，又觉得心底涌起一丝难以压制的燥热。

　　雨，还在下。
　　季回时的动作慢慢的，又在那个“肖燕紫”下面写了个“季回时”。

　　当他们两个名字一起出现在氤氲着水气的玻璃上，肖燕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仿若两个人许下了什么约定的错觉。
　　肖燕紫其实是一个不太相信缘分的人，她更相信人定胜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看起来是如此顺眼。

　　季回时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静悄悄地看着窗外。
　　很久，季回时突然朝肖燕紫开口，声音轻轻的：“学姐，你的名字真好听。”

　　肖燕紫一愣，她的名字其实很寻常，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人夸过这个名字。
　　季回时又安静了一阵，轻轻地继续道：“和我的名字很配。”

　　玻璃窗上，那两个名字悠悠然立在那里，在这样的雨夜显得格外明显。

　　*
　　这一场暴雨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消停，然而肖燕紫却觉得这时间过得飞快，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和季回时说什么话，时间就过去了。

　　接到叶婵婵电话的时候，肖燕紫还懒懒地靠在季回时的怀里，有一种醉死在温柔乡，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我的宝，雨都停了十几分钟了，你到底回不回来啊？”叶婵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嫌弃，却明显是担心肖燕紫的。她们两个人是室友，是闺蜜，何尝不是亲人。

　　肖燕紫“呃”了一声，从季回时怀里站起来，侧头看着少年，用眼神询问：“雨都停了，你怎么不叫我？”

　　季回时温和一笑，有些腼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种腻歪的，依依不舍的情绪直露露的表现在脸上。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肖燕紫朝叶婵婵答着话。

　　叶婵婵笑盈盈调戏自家闺蜜：“你要外宿也是可以的，只要给我一个准信，不让我一直等着你。春宵苦短，夜还很长……我会祝福你们的。”

　　肖燕紫自然知道叶婵婵在开有颜色的玩笑。平日里在这方面，肖老师是不怕的，但是这会儿季回时挨得太近，倒让肖燕紫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一点缩：
　　“行了，叶大美人，别乱说，小心肖老师回去收拾你。”

　　肖燕紫的表现太不正常，逗得叶婵婵在电话那边狂笑不止：“哈哈，肖老师你居然害臊了，你居然也有今天！”
　　“没有。”肖燕紫假装强硬地回了一句，逗得叶婵婵笑得更厉害了。

　　等肖燕紫和季回时下楼的时候，他们就发现雨虽然是停了，但是这地面积水得很严重。这一段时间创业园这边在绿化改造，平日晴天倒没什么，这下了雨才发现坑坑洼洼的，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踩。

　　肖燕紫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咬牙就要往外面迈腿。

　　季回时伸手一把将肖燕紫拉住了。

　　“怎么了？”肖燕紫回头看着季回时，“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真的不能再腻歪了，再拖拖拉拉下去，他们晚上估计要回不到寝室了。

　　季回时走到肖燕紫前面，微微蹲了一点下来：“我背你。”

　　肖燕紫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肖老师从来独立自主惯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独自披荆斩棘……不过是地上有点积水，就需要人背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娇气过。

　　“不要了。”肖燕紫深呼吸一口气，朝着季回时摇摇头，“我自己走，回去换双鞋子就好了，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肖燕紫说的可是大实话，之前拍摄《明恋》的时候，她为了拍摄雨景，可是在大雨里淋了三四天呢，除了那个月月事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疼，其实真没有什么。
　　肖燕紫一直是个强大的女人。

　　季回时却很固执，就是挡在肖燕紫前面，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小朋友固执起来，连肖老师都有点没辙。不过，肖燕紫还是不太喜欢这样，她不是那种娇气的，恨不得走两步都要男朋友扶着的小女生：“怎么就不一样了，我腿又没有伤着。”
　　还不能走路了。

　　季回时背对着肖燕紫，好听的声音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
　　“学姐以前没有男朋友，现在有了，所以不一样。”

　　肖燕紫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撞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身体上掉了下来。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依赖别人，哪怕她肖燕紫确实喜欢季回时，在这一场恋爱关系里，她也完全没有试着去依赖谁。
　　哪怕是那种生活上的小细节。

　　季回时会每天给肖燕紫带早餐，但是肖燕紫自己的包包里也是放够了巧克力和面包的，哪怕哪一天早上季回时没有出现，肖老师依然不会饿着自己。
　　季回时经常骑着山地车送肖燕紫去片场，去教室。然而其实在肖燕紫计算的时间里，即使季回时不出现，她走到片场的时间也是不会迟到的。

　　肖燕紫习惯一个人解决一切，习惯到除了身边多了一个帅气又养眼的少年，其实生活和以前没有任何不一样。

　　摇摇头，肖燕紫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可笑——她这个样子是在谈恋爱吗？
　　“行吧。”肖燕紫突然就想通了，她往前小走了一步，然后一跃跳上了季回时的背，“小朋友既然要体现一下你的「男友力」，我可就不客气了。”

　　季回时“好”了一声，轻轻巧巧地伸手环住背上的女朋友。

　　雨后的空气特别潮湿，却让人觉得很舒爽。

　　肖燕紫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人背过了。

　　那个被肖城北背在背上“骑马马”的小姑娘还是长大了，惊觉那个喜欢背着自己，自己叫「爸爸」的男人，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她，没有那么爱这个家。
　　这个发现让肖燕紫痛苦过那么一段时间，后来的肖燕紫就想着，没有人背就没有人背吧，她肖燕紫一个人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也可以顶天立地。

　　然而，此刻肖燕紫靠在季回时的背上，心底突然有了一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小姑娘，笑得阳光灿烂。

　　季回时修长的后颈白皙好看，在夜色下皮肤仿佛泛着光。他的头发因为拍戏的关系被要求染成了黑色，看起来却依然柔软。

　　“小朋友，”肖燕紫盯着季回时的后颈看了好久，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你真好看。”

　　季回时轻轻地笑了一声：“嗯。”
　　你男朋友就是这么好看。

　　从创业园到生活区C区还是有那么一段路的，肖燕紫难得娇气一回，也就决定有始有终了。
　　其实，这会儿出了绿化带改造区，道路已经平整了，肖燕紫却依然没有开口要下来。

　　毕竟，男朋友季回时看起来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肖燕紫借着月光，慢悠悠地玩弄着季回时的头发，她好似发现了新玩具似的，一会儿把这根头发撩过来，一会儿把那根头发拨过去，明明是很无聊的事情，却玩得兴致盎然。

　　季回时明显是觉得有点痒的，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继续往前走，没有阻止肖燕紫玩自己的头发。

　　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开了出来，一直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肖燕紫沉迷于玩弄小朋友的头发，一点儿没有察觉。

　　等季回时把肖燕紫放在了她宿舍楼楼下的时候，肖燕紫还觉得意犹未尽。
　　她冲着季回时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了奇思妙想地冲季回时开口：“等《少年》拍完了，你去把染发剂洗掉吧，感觉你原来的头发一定更柔软……好摸。”
　　顿了顿，肖燕紫很嚣张地重复：“我喜欢摸。”

　　季回时看着肖燕紫，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肖燕紫冲着季回时撒娇，突然就撒得理所当然：“男朋友要尽力满足女朋友的任何要求，哪怕是无理取闹。”
　　这话绝对是信口开河了。

　　季回时看着肖燕紫眼底的光芒，却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好”。

　　谈恋爱真好，谈恋爱真妙！
　　肖燕紫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一点飘飘然。
　　肖燕紫一直喜欢干净乖巧的少年，她想当然的以为和这样的小朋友谈恋爱，自己应该是掌握主动的，强势照顾人的那一个……然而完全不是的。
　　越和季回时熟悉，肖燕紫越觉得自己好似被宠爱得有点娇气了。

　　季回时自然是乖巧的，却不是幼稚的。
　　少年喜欢纵容她……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是复杂多面的。让她最心动的少年，就是这样特别的一个人。他是唯一的季回时，是她肖燕紫的男朋友。

　　肖燕紫的脚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看着鞋底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水渍，她的嘴角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晚安。”肖燕紫朝季回时挥手。

　　季回时安静地看着肖燕紫，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温柔又纯净：“学姐，明天见。”

　　肖燕紫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脸颊又有一点烧起来了。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走进了电梯，心情有点儿想要飞起来。

　　叶婵婵给她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春风荡漾的肖老师。
　　眯了眯眼睛，叶婵婵取笑她：“美人在侧，肖老师怎么舍得回来啊？”
　　得，终于有了一点中文系的水平。

　　肖燕紫被自家闺蜜取笑，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是有一点不舍得啊，美少年又乖又柔，好想再下去揉揉他头发。”
　　叶婵婵回头瞪了肖燕紫一眼：“差不多一点，洗个澡早点睡。”

　　说完，叶婵婵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肖燕紫开口道：“刚才肖城北电话打到我这里，说你一直不接他电话，他出国给你带了礼物，想要给你。”

　　全部的好心情因为这句话支离破碎，肖燕紫的眼眸里涌上冷意：
　　“陪着他那个小青梅出国治病，顺便给我带的礼物？我怕有病气不干净，还是敬谢不敏吧。”

　　说完，肖燕紫越想越气，气得咬牙切齿：“是谁告诉肖城北你的电话的？他凭什么给你打电话，他有什么资格给你打电话。”

　　叶婵婵连忙过来哄着肖燕紫：“我已经拉黑了，下一次这个电话号码我是不会接了，我的宝别生气。”

　　肖燕紫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稳定了情绪：“算了，不值得为这些个不重要的人生气。”
　　说完，肖燕紫直接拿了浴巾睡衣跑进了浴室里。

　　*
　　等到看不到肖燕紫的身影，季回时这才从生活区C区走出来。
　　果然，那一辆红色跑车恰好停在路边，随着季回时的脚步慢悠悠地跟着。

　　季回时继续往前走，不曾给一直跟着自己的跑车一个眼神。

　　红色跑车的车窗缓缓落下来，露出一张二十五六岁男子的脸。男子和季回时有三分相像，却明显粗狂很多，没有季回时的精致和俊美。

　　“小弟。”季承宗冲着窗外喊了一声，声音特别欠揍。

　　季回时停住了脚步，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出现在这里是犯规的。”

　　季家的「出山任务」是需要独立完成的，其他竞争者不能人为给他人制造麻烦。当然，如果你做的够隐秘，考察官没有发现也是你的能耐。

　　“怎么就知道「你」啊「你」的，叫一声大哥，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季承宗笑嘻嘻地逗弄着季回时，他似乎很想挑起季回时愤怒的情绪。
　　可惜，季回时就好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季回时不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想来那几个考察官这会儿被季承宗打发走了，大少爷才能这么嚣张。

　　对于季回时的冷漠态度，季承宗显然习以为常。他嬉皮笑脸的，好似故意要挑起季回时的情绪一般继续开口：“大哥来也没有别的意思。”

　　季回时身形笔直，步履沉稳，好似身边只是多了一只嗡嗡嗡的蚊子。

　　季承宗一边继续开着车，一边笑嘻嘻地打趣着：
　　“大哥我就是很好奇，想来看看一向心高气傲，天纵奇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的时少爷，是怎么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对着他最厌恶连碰都不想碰的女人伏低做小，委屈求全的。”

　　一说道这个，季承宗就显得很激动，他开心得按了一下喇叭，笑声伴着声音传出来：
　　“刚才我看见了，哈哈哈，狗似的趴着让那什么女人坐身上，还要卖笑。小弟真是能屈能伸啊，大哥佩服佩服。”

　　季回时停住脚步，一双绝丽的眼角没有一丝温度。他盯着季承宗看，好似一只伺机而动，随时能扑上来咬断人脖颈的饿狼。

　　“行啦行啦。”季承宗假装露出害怕的眼神，笑嘻嘻地继续挑事，“我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小弟不用这么凶的看着我。我知道小弟不容易，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嘛，谁没有经历过这日子呢。”

　　说完，季承宗一脚油门下去，发动着跑车急速而去，声音却依然清晰地从车子里传来：“我就怕小弟做狗做习惯了，等回头完成了任务，也不会做人啊，哈哈哈哈！不对不对，凭着小弟对女性的厌恶，这个任务还真不一定能完成。”

　　夜深人静，等跑车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整个世界就恢复了安静。

　　季回时安静地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的。好久，季回时抬头看了看季承宗离开的方向，略微皱了皱眉头。
　　他不在乎季承宗的挑衅，这种小学生级别的心理战，对于季回时这个心理学高材生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季回时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可是，为什么，我完全不觉得「委曲求全」。”
　　好奇怪。
　　季回时想，他甚至是有一点享受的。

　　*
　　季回时可以很轻易地分析别人的心理状态，他明白季承宗的恐惧。
　　一看大哥这个名字，季回时就知道那个生了季家如今家主第一个孩子的女人是如何的野心勃勃。
　　「承宗」，恨不得一眼就让人知道她的这个儿子是季家长子，理所应当继承家业。

　　可惜，季家选家主从来不看年龄，只看能耐。
　　很可惜，季承宗被他妈妈教的野心勃勃，却又不够优秀。这样的大少爷怎么可能不忌惮下面的这么几个兄弟。

　　而季回时虽然最年轻，却在学业和经商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幸好，季回时是有弱点的，厌恶女人无法正常接触，这也是一个弱点。
　　所以季承宗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给季回时找了这个关于女人的出山任务。

　　当日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季回时眼底是闪过杀意的——他从来没有如那么一刻，恨季承宗恨得想要他去死。
　　让季回时去讨好一个女人……这简直是挑战他的生理极限。

　　然而，这一夜再遇到季承宗，面对他难听的话，面对他的挑衅。季回时突然变得很温和，他甚至觉得这样獐牙虎爪却没有什么大能耐的大哥也挺有意思的。

　　“近阳。”季回时拨通了孟近阳的电话，声音平稳淡然，听不出一点情绪，“你安排人给季大少爷找点麻烦吧。”
　　手机那边，孟近阳刚刚反应过来：“什么程度的麻烦？”

　　季回时看着红色跑车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别让他有空来烦我就好，我的出山任务还没有完成，不想被人打扰。”

　　孟近阳以为季回时很气愤，毕竟这个任务已经让季回时很难受了。
　　若不是季大少爷从中作梗，季回时抽到其他任何任务，凭着时少爷的智商都不用这样为难自己。都这样了，季大少爷居然还亲自去学校挑衅，简直罪大恶极。

　　孟近阳咬牙切齿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时少爷你放心，接下来你完成任务的日子，我一定不会让季大少爷好过的。”

　　季回时听出了孟近阳语气里的气愤，总觉得孟近阳似乎比自己更生气。
　　然而，只要让季承宗不出现，不要打扰了他和肖燕紫的相处，其他都是些无所谓的小事。
　　最后的结果，孟近阳给季承宗的麻烦是三分，还是九分，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