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心动》饯冬

5、第 5 章 久别重逢，

　　第五章

　　没等他说些什么，远远的，一个穿蓝色制服的护士抱着文件夹跑来，“段医生！”
　　“段医生，你今天下午怎么会来？”

　　护士跟在段则霄身后，从钟意的角度看，段则霄依旧是原来的段则霄，而小护士脸上却堆满了冒着粉色泡泡的爱心。

　　卑微，讨好，勉强。

　　恍惚间，似乎与自己交叠重合。

　　钟意啧了声，
　　有点烦。

　　最烦是烦的东西那么多，她究竟在烦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

　　一会儿许妍，一会儿护士，段则霄，你桃花还真是旺的不得了。

　　这般想着，钟意自顾自推起轮椅，被段则霄拽住，“干嘛去？”

　　钟意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给您当电灯泡。”

　　也是巧，许是想让她逃离不愉快的情绪，林辰心有灵犀发来微信，[到休息时间了吗？记得吃午饭。]

　　钟意挣脱段则霄，在路边停下轮椅，拇指跳动，[我请假啦，受了点小伤。工作还顺利吗？你也要记得吃饭。]

　　回完消息，她顺便把脚上的淤青、医生开的病历单和缴费记录通通拍照，发给了老板梁咏请假。

　　你来我往，一来一回，不管是林辰还是梁咏，都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平淡而无味的生活究竟该是怎样的。

　　寡而无味的白开水日常反转在下一秒。

　　“小姑娘一个人上医院哇，辛苦的呀。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哇？”

　　钟意进病房的那一秒，旁边床位的李宝珍便和蔼的冲她笑。

　　标准地道的上海阿姨，只是对于腼腆内向的钟意来说，她的性子有些过分热烈了。

　　钟意在门口愣住。

　　见新病友在门口傻傻的坐着轮椅不动，李宝珍知道自己是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边躺在床上削着苹果，边以过来人的身份继续说，“阿姨这不是看没人陪你来医院嘛，不就以为你没男朋友喽？”

　　钟意眨眨眼睛。

　　她还没和林辰确定关系呢，所以李宝珍这么说倒也不能说错。

　　但怎么说呢？

　　总也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但是……”

　　只是她话没说完，身后便有人推住了她的轮椅。

　　“她有男朋友了。”

　　不好的预感，十之有九，都是准确的。

　　段则霄把她推向床位，一词一句，咬字清晰，“她有男朋友了。”
　　即使觉察到钟意诧异的眼神，他也漫不经心的耸肩，与她对视，“难道不是吗？”

　　到底是试探，还是不关心，她无法从他那张高级冷漠的脸上感知，索性赌气道，“是！我男朋友只是去出差了，等他回来就来医院陪我。他人好得不得了，不像某些男的只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很专一很爱我很会赚钱，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遇上这么好的人，所以说是男朋友有点不贴切，未婚夫也不为过！”

　　点到为止，得到答案，男人没再予她答复，只是握在轮椅上的指关节紧了紧，把手中的检查报告递给隔壁床的徐娇诗，“沈医生临时有事，我替他把报告送过来了。”

　　“走了。”语毕，段则霄头也不回，消失在门外。

　　钟意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缄默一瞬，好看的眉皱起。

　　什么嘛……莫名其妙。

　　钟意住的是四人间，那个想给她介绍对象的阿姨叫李宝珍，其他两个床位是空的。想必是痊愈出院了。

　　钱娟是临近八点来的医院。根据钟意的嘱托，给她带了些生活用品。

　　大包小包，放在地上和桌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重量，与钱娟粗粗的喘气声一起落入钟意耳中。她递了瓶怡宝过去，“走这么急干嘛呀，喝点水。”

　　钱娟接过，一饮而尽。
　　喝完发现，钟意正在吃红丝绒蛋糕，摇头，“你还真是雷打不动每天必吃甜点。”

　　“那当然，”钟意把小勺子抿进嘴巴，一脸小幸福，“不然我改行做什么西点师。”

　　“也可能是和我一样啊。”

　　“谁像你呀，”钟意回答，“头一次听说有人是因为祖祖辈辈都是西点师，所以弃医从厨的。”

　　钱娟翻了个白眼，将长发挽在耳后，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帮她归置起来，“不跟你贫了，帮你收拾完我还得赶回去做年度报告呢。”

　　钟意把红丝绒放回桌上，恭恭敬敬在床上摆出小媳妇的动作，“小钱同学的恩情钟某万分感谢，感激不尽，他日定当以身相许，报答恩情。”

　　“对了，”钱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的问，“我妈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挺好的。”

　　“确定关系了？”

　　“哪有那么快。”

　　气氛安静几秒，钱娟突然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还在想那个谁吧？”

　　“哪个谁？当然不是！”钟意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就像此刻，眸底真诚清澈代替小脸泛红，就根本不可能是在说谎。

　　“好吧。”钱娟打量了她很久，这才松了口气，她这口气也是悬，刚松下去就又提上来。

　　“你说的那个谁，我今天碰到他了。”钟意说。
　　但是希望以后都不要碰到他了。

　　她的祈祷，老天爷就没听过几次。
　　不对着干就不错了。

　　她不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以及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和段则霄纠缠在一起，交织成两条紧紧缠绕的红线，一圈一圈，再也无法解开。
　　就像是，就像是钟意脚踝裹着的厚重石膏一样。

　　晚上十点，钱娟已经走了。钟意躺在床上，十分听话的将腿垫高在枕头上，人平躺着，无精打采看着天花板，病房里格外安静，耳边时不时传来李宝珍浅浅的鼾声。

　　之所以会选择平躺这个姿势，一来是因为自己确实不好动弹，二来是她的膀胱实在经受不起她的动弹。

　　是的没错。
　　自从钱娟走后，她就没上过厕所。此刻已经快憋炸了。

　　起初还能隐忍，可越是往后熬，这份感觉就越清晰，层层叠叠的不适感席卷全身，让她辗转难安。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唯一能动的左脚轻轻踮了踮床面，试着撑起身体。可右腿刚微微发力，刺骨的痛感瞬间窜上来，密密麻麻的疼顺着神经蔓延，逼得她眉心骤然拧紧，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

　　护士呼叫铃就在床头侧边的栏杆上，距离她抬手的位置不过短短几寸。
　　可就是这咫尺距离，成了她此刻够不到的奢望。

　　钟意僵着身子，指尖一次次试探着往前伸，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堪堪擦过铃身的边缘，却始终无法按下。反复几次过后，不仅没能碰到呼叫铃，腰部悬空的力道早已撑不住，酸软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尿意越来越急迫，已经再也忍耐不住。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漾着几分无措的窘迫。

　　深夜无人，总不能一直僵在床上，她只能咬牙试着自己下床。

　　钟意缓慢地挪动臀部，一点点往床边蹭，脚尖堪堪触到地板之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走廊的冷白灯光斜斜落进来，恰好勾勒出男人利落挺拔的身形。

　　视线相撞的刹那，钟意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窘迫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不行，
　　她不能让他看见她的窘迫！

　　段则霄脚步极快，就在她走神的这几秒里，长腿转瞬就到了床边。

　　他不像她，没有多余的迟疑，一如他这次回国的目的一样，专一又热烈。

　　男人一只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肩膀，另一只手精准托住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触碰到肌肤，触感清晰又灼热。

　　“站稳。”男人的嗓音低沉清冽，带着几分沙哑。

　　钟意整个人还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声响清晰得仿佛能响彻寂静的病房。

　　她垂着眼，长睫微微颤抖，极致的窘迫包裹着她，叫她不敢抬头看他。

　　深夜狼狈无助，孤身一人，腿脚不便，偏偏在最狼狈的模样下，撞进了他的怀抱。

　　老天爷，你要不要再狠一点？

　　事实证明，老天爷可以更狠一点。

　　“你怎么来了？” 钟意侧过头，语气淡得像陌生人，刻意隔绝所有牵扯。
　　“路过。”对面依旧是拙劣至极的借口。

　　钟意懒得拆穿，轻轻推开他，闭着眼逐客，“我没事，你回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自己照顾？” 段则霄低低嗤了一声，带着压抑的心疼与强势，“连铃都够不到，拿什么照顾自己？”

　　他无视她所有的抗拒，将东西规整摆好，俯身就要替她垫高患肢。
　　钟意立刻偏身躲开，态度坚决，“不用你碰。段则霄，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和你无关。”

　　“现在有关。”他骤然俯身，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掌心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绝对强势，不给她半点挣扎的余地。
　　“钟意，从你摔倒没人管的这一刻起，我就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