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回忆如潮水 ...
-
第三章
“钟意小姐?钟意小姐?”
回忆就此打住,林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了,“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那时候的阳光不大,照在林辰脸上的时候显得格外青春洋溢。
钟意跟着笑了,她摇摇头,“没什么。”想到了一个不该想到的人。
这个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菜未尝到最后一道,林辰放下刀叉,温和的抬起手腕看表,“这次见面很开心,但是实在不好意思,我该走了。钟小姐,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啊,那我……”闻言,钟意稍微晃神,愣了几秒跟着停下动作,起身想要送他。
林辰笑眯眯的按住她,“不用了,你慢慢吃。单我已经买过了。”
“那我们下周见?”
“嗯,下周见。”她重新坐回来,与他挥手道别。
挥手的那几秒,她分明是看着林辰的,可脑子里面却被段则霄刚才的那一眼占据。
他怎么来上海了?
门被打开又合上,钟意低头,盯住盘子里的西冷,无意识的切来切去。
她止不住好奇,而后又像想起什么,控制住自己,及时打住自己的好奇。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而已,她没理由再对他产生好奇,也不应该再对他产生好奇。
老天保佑,下次回头的时候,段则霄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般想着,钟意的肩膀下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餐盘之中。
西冷已经被她手下的刀叉折磨得不成形态,融成一粒一粒碾成血色的牛排糜,黏黏糊糊,一点也不清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她瞬间没了胃口,买完剩下一半单,走回员工更衣室。
好在,这一次老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
窗边的位置上早已空无一人。
更衣室内,脱下修身的束腰连衣裙,她换上来时那套舒适的t恤和牛仔裤。散在肩骨的长发一并挽起,她随便抓了两下,梳了个不算精致,胜似精致的丸子头。
可惜,
钟意用纸巾擦去唇上豆沙色的口红,顺便垂眼,望了望自己被高跟鞋磨得有些泛红的脚踝。
可惜她没带平底鞋。
钟意租的公寓离Joyln大概有四公里路程,地铁三站,十分钟。
但今天尤其不想搭地铁。
她背着单肩格子包,站在路边树荫下面,等着空车到来。
夜景很美,人更美。
长相清纯的女孩子总容易得到旁人的瞩目,她就站在那儿,笔挺端庄,没有说话,亦没有笑,但很快就有人前来与她搭讪。大多还都是十八.九岁的小男生。
她真是小瞧了在街边自由自在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张扬嚣张的给喜欢的女生表白的少年,他的战斗力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白衬衣,黑校裤,藏青色的斜挎帆布包。
“美女,你在等人吗?”
但一开口,钟意就不喜欢他了。
他怎么会用这么老掉牙的搭讪方式呢?明明还是个少年而已。
钟意皱眉,抬头,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后,说,“是的,我男朋友马上就来。”
说完,她翻找出包里的手机,作势准备给某人打电话,想要吓唬走他。
而少年就只是笑而已,似乎早已看穿她的小计谋,“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说完,他自作主张在钟意身边站好,与她享同一片树荫。
肩靠着肩,距离拉近,扑鼻而来的烟草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奈何对方好像吃定了她今天一个人回家,不打算放过她,她抿抿嘴,有些为难说,“这个点,你不回家做作业吗?”
少年垂眸,盯住她痞笑,“我……”
可惜,他没办法再继续展示自己磁性的低音了,一道比他更低柔的男声裹挟着晚微风,盖过他的,飘入她耳中,“阿意,我回来了。”
记忆深处,无法忘记,那是段则霄的声音。
全身血液回流冲向大脑,钟意的长睫毛下意识颤了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脚底板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的,无法动弹。
下一秒,男人熟练的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肩,将她往怀中带了带,粲然一笑,“你好,请问你在和我女朋友聊什么呢?”
不必说,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情了,她只需要在段则霄的控场下,负责点头微笑“嗯”就好,只要这样他就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妥帖。
事实的确这样,素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三言两语之后,小混混就被驯服,被打发走了。
她抬起脑袋,用惊讶的表情看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又终于没说。
老实说,她没想过这个生的一副好皮囊的淡漠的男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对她伸出援手。她还以为他连她的名字都早已随着那封被撕烂的情书一并丢进垃圾桶里了呢。
不过,就算他没有这样做。
她也已经这样做了。
把垃圾丢掉,把前男友的名字从人生档案里彻底清除,她觉得自己做的称得上合格。
拈起一支玫瑰似的,钟意用两根手指把段则霄还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挪开,轻声道谢,“谢谢你。”
语气是那样疏远客气,段则霄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落寞的笑了笑,“不客气。”
空气安静下来。
好几秒后,他垂眼看她,“好久不见。”
钟意没抬头,沉默很久之后,才淡淡道出一句,“……是啊,好久不见。”
“你现在在这里上班吗?”和钟意不一样,对面好像十分期待这场重逢,没有一点放她走的意思。
“嗯。”钟意敷衍的说。
实在抱歉,虽然这样很不礼貌,但是只要一想起当年许妍的那些话,她就不想再看段则霄一眼,“天晚了,我得赶紧回家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我们还没有熟到要叙旧的程度。”
话说完,她抬脚就走。
在这一整个过程里,她以背影示人,没有去看段则霄的表情。自然不知道他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的眸光。
就算知道又如何?
不要忘了,是她提的分手没错,但是,是他负了她。
*** ***
钟意不喜欢穿高跟鞋,也不习惯,今天穿高跟鞋完全是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高跟鞋和手提一并藏在圆桌底下,有没有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暂且不谈,她只知道这双高跟鞋倒是给她带来了不大不小的尴尬和灾难。
从Joyln到地铁站要经过一条马路,马路与街角边缘有一道台阶,钟意当时大概是在想如何在段则霄面前展示最佳的背影和高傲的姿态,一个不留神,在绿灯到来以前,于台阶那里崴了一下脚。
柔柔软软的弱不禁风,她险些跌倒,还好身后有人及时搂住她。
干净的,低调的,洗衣液的味道,片刻之间,充斥鼻腔。
她侧倒入段则霄怀里,不由自主拉住他的手臂。
那是夏天,室外气温高达三十六度,男人手臂滚烫,烫的她指腹发热,轻声惊呼了下推开他,自己站好。
许是天气太热,钟意脸上泛起一抹红。导致后来四目相对时,她也没太敢去瞧段则霄的眼睛,只是任由目光在他的上衣上打转。
男人还是习惯穿纯白的t恤,算不上讲究,却也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她记得他的每件衣服,哪怕不是西装而是休闲服,也总喜欢烫熨规整后再穿。
看看他身上的皱褶,她想,那应该是她挠的。所以她道歉,也道谢,“谢谢你。”
这是他第二次救她了,但她不是很开心。因为在她想象中的久别重逢,不应该是这样的。
想象中,她应该穿最美的婚纱,挽最帅的新郎,做最独立的玫瑰花。而不是落魄的等待前男友出手相助。
她暗骂自己这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像上学那么不谙世事。
余光不露声色注意到他的手还扶着自己的肘弯,她眨眨眼,动作轻而缓的准备挣脱掉。
就是这个动作,不知怎的竟有些惹毛了他。
眉毛拧成深重的颜色,段则霄没有顺从,反倒把她拽得更近些,“钟意,你到现在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啊?”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男人叹了口气,表情有点无奈,“我是在问你,”
“你怎么和以前一样,走个路都能摔倒。”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应该是吧。
对于记忆中那个自大高傲的段则霄来说,他能主动和一个女生说话,都是那个女生莫大的荣幸。
钟意盯着他精致的眉骨,恍惚间笑起来。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口腔中掺杂了许多空气,这叫她的笑声听起来十分尖锐刺耳。笑他莫名其妙无名无份的关心,也笑自己曾经瞎了眼被皮囊所惑。
段则霄面无表情敛了敛眉,“我记得你当初穿着平底鞋也总爱摔跤。”
“那天是天太黑了。”笑够了,她反驳,“今天是因为我穿了高跟鞋。”
话音落下,男人眼底一闪而过落寞。
“你没有为我穿过高跟鞋。”
“什么?”她没听清。
“算了,”他忽然有点烦,继而看向她脚踝,“还能走吗?”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一下她可扭得不轻。
但钟意这样回答,“当然能。”
他狐疑,“你确定?”
“嗯。”
他不信,缓慢单膝跪在她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去触她的脚踝,女孩子的脚踝细的不敢想,仿似叫他一只手都握不住。明明在一起时就该注意到的,他却迟到了好几年。
似有似无叹了口气,段则霄简单检查了几下,按住她的踝骨。
还没等他开口问疼不疼,娇弱的女孩先开了口,“疼疼疼疼疼……”
皱皱巴巴一张小脸,钟意似乎天生痛觉敏感,永远无法对疼与痛进行伪装。
别说逞强自己回家了,连明天能不能照常上班都是件难事。
他松开手,面无表情的抬眼望她,“疼你还不长记性。”
接着又皱眉转身,背对着她,“上来吧。”
“你干嘛。”她警惕。
“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