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蛊（3）》小梅飘雪

81、第81章 诡计

　　轻尘垂下头，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从这无声的沉默之中，羽蓝似乎预知了什么，她看着轻尘有点忧郁而又捉摸不定的眼神，她知道叫轻尘忘记子衿很难很难，但是倘若今日过后他不再把她当成是子衿的替身，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只是他们之间始终的夹着子衿的影子，对于他们来说又该如何面对？羽蓝不知道，也没有想过该如何解决，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世事无常，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此时此刻，轻尘伸出手来，要牵羽蓝。
　　羽蓝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搭在了轻尘的手上。这时一阵微风吹来，掀起了轻尘宽大的衣袖，在轻尘的手腕处赫然系着一条丝帕，在那丝帕的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团青色的花卉，那是一簇盛开的紫荆花。
　　羽蓝手一颤，轻声问道：“这条丝帕，是她给你的么？”
　　轻尘急忙拉了拉衣袖把胳膊藏了进去，伤感的说道：“倘若不是这块丝帕，也许永远也不会解开她的心结，她也不会羞愤而死。”
　　“我知道……”子衿轻声说道：“那日在东海之中，师父曾经提及这块丝帕。”说到这里，羽蓝再一次抬起头看着轻尘说道：“你和子衿姑娘的恩怨纠葛了这许多年，一时半会就叫你放下也确实强人所难。轻尘，只要你能够分得清我和她，不再把我当作她的替身，我愿意等。”
　　轻尘迟疑地张开双臂，想要试图将羽蓝拥入怀中，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竟然呈现出他和子衿在落凤崖底的小茅屋嬉戏的场景：子衿香体入怀，一股仙萸的香气扑鼻而来，子衿抬起眼睛，看着低头审视她的轻尘说道：“今日你我在此立誓，我和你，就我们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也不许反悔。若是有朝一日你看上了别人，变了心，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让我蒙在鼓里，我就仍旧从这崖顶跳下来，成全你们。”
　　轻尘闻听此言心中一惊，急忙用手掩住子衿的嘴巴：“别胡说，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子衿道：“你身为狐族太子，身份尊贵，难免不会有人惦记。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一没有修为，二不会法术，除了以死来成全你们，我还能怎么样？”
　　轻尘不由得笑道：“成人之美倒还罢了，你却为何要自寻短见？”
　　子衿不由得黯然伤情：“说好的长相厮守，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和你相守，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轻尘有一些动容，急忙打趣道：“你若是真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了我？”
　　子衿不由得变了脸色，怒嗔道：“人家和你说正经的掏心窝子的话，你倒好，反过来打趣我，难道你质疑我说的话不成？”
　　轻尘紧紧地把子衿拥进怀里，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变心，更不会对你之外的任何女子动情。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仍然履行长相厮守的承诺，一辈子都守在你的坟墓边上。和你做永久的夫妻。”
　　……
　　轻尘圈着双臂，陷入了对往事的怀念之中，完全忽略了被他圈在臂弯里的羽蓝。
　　羽蓝看着轻尘欲抱不抱的胳膊，知道轻尘此刻的矛盾心情，她默默地伸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轻尘的腰。
　　轻尘忍不住一声长叹，低声说道：“我不能辜负子衿，不能对不起她。羽蓝，对不起……”
　　羽蓝默默地放开手，任凭轻尘从她的怀抱里退出，转过身面对落凤崖的方向：“我这条命是子衿给的，她此刻正一个人躺在落凤崖底，而我……既然曾经对她有过许诺，我就不应该违背誓言。”
　　“既然如此，”羽蓝说道：“我也没有必要再留在青丘。”
　　轻尘背着身子看着远处的山峦，那里层峦叠嶂，有一阵阵的烟霾缓缓升起，飘飘渺渺，就像昔时子衿迎风飘摆的衣衫。轻尘压抑着内心的乱撞，沉声说道：“你即便要走，也要等伤势完全复原了再走。那日在落凤崖，若不是你及时出现，说不定蝠母云姬和蝠王无魂早就联手把我杀了，冲着你的这份救命之恩，我若让你负伤离去，岂不是成了背恩忘义的小人？”
　　羽蓝点了点头，说道：“这话说的有理，只是你若想留下我，难道就没有别的理由了么？”
　　轻尘默默地垂下了头。
　　羽蓝冷笑道：“既然你留下我只是为了报恩，我便答应你留下来，只是等我的伤势复原之后，是必走的了。”轻尘抬起头看着羽蓝，眼中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惊喜。
　　羽蓝和轻尘双双归来，恰巧被路过的秋痕看到。秋痕急忙匆匆的来到伊华宫。
　　看到秋痕急冲冲的从外面进来，绯妍甚是奇怪，急忙问道：“秋痕，你如此急匆匆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秋痕道：“奴婢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看到……”
　　“你看到什么了？”绯妍预感到事情不妙，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呀！”
　　秋痕诺诺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绯妍：“奴婢看到陛下和羽蓝上仙一路走来，看着看着……看着……甚是融洽……”
　　绯妍一听顿时来了火气，厉声责问道：“什么叫甚是融洽？他们手牵着手了？”
　　秋痕不敢抬头看绯妍疾言厉色的表情，低着头摇了摇。
　　“那么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勾肩搭背了？”
　　秋痕又是默默地摇头。
　　绯妍冷笑道：“既然他们不曾牵手，又没有说说笑笑勾肩搭背，又怎能说什么融洽？”
　　“娘娘。”秋痕抬起头低声叫道：“正是如此，才更叫人猜疑。若是羽蓝上仙和陛下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倒是没什么不妥，也正是这种你不言我不语，却又似乎心意相通，才正是的的确确的叫人担忧。”
　　“好个羽蓝上仙！”绯妍低声责骂道：“我只道她出身蓬莱，必定超凡脱尘不入俗流，谁曾想竟也是如此不堪！”转过脸看到垂头立于面前的秋痕，忍不住一个耳光打在秋痕的脸上，怒声喝道：“都是你这贱婢出的好主意，倘若我那日任凭她走了，或许出手把她杀了，又何至于会有今天这番变故？你跟我多年，竟然也学会糊弄我了！”
　　秋痕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敢用手捂脸，急忙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说道：“娘娘明鉴，奴婢事事都是在为娘娘谋划，但是不曾想羽蓝上仙会主动迎合陛下，是奴才失策，请娘娘恕罪！”
　　绯妍冷哼了一声道：“事已至此，就算我此刻杀了你也于事无补，你倒是快想个办法，怎样才能阻止他们？”
　　秋痕道：“要对付羽蓝上仙也不能明刀明枪的来，否则被陛下知道，陛下岂不是更加怜惜于她。”
　　绯妍道：“这个我知道，若是被陛下知道我算计羽蓝上仙，他必然会和我结怨，到那时就算留陛下在身边只怕也难以留住陛下的心。只是，我们到底应该怎样做才不会被陛下怀疑？”
　　秋痕道：“娘娘可记得三天后是什么日子么？”
　　“三天后？”绯妍疑惑的看着秋痕，显然不知道三天后有何特殊。
　　秋痕道：“三年前的这一天，清流王子和鼬族的步鸢公主大婚，入赘进了靡靡花海，那一天子衿逼死鼬王杵离，并且……”
　　绯妍眼中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光亮：“我懂了。”

　　羽蓝的伤势在轻尘的精心照料之下，渐渐地有所起色，面色也渐渐地好了起来。羽蓝看着为了她的伤势而日渐憔悴的轻尘，她知道，为了她能够早日康复如初，轻尘不知道又耗费了多少修为和功力。想到这里，羽蓝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愧疚之意，柔声说道：“陛下，我并不是子矜，你如此耗费修为救我，值得么？”
　　此刻轻尘正端了一碗千年老参熬制的补汤走过来，听到羽蓝的话停了一下，她默默地看了一眼羽蓝，把参汤递到羽蓝的手里，静静地坐在床边。
　　见轻尘静默不语，羽蓝只以为轻尘不曾听到她刚才所说的话，或者是基于羽蓝心中的忌讳不敢多说什么。于是，羽蓝也不追问，默默地用汤匙舀了参汤送到嘴里。
　　就在这当口，轻尘忽然开口，静怡而幽远的说道：“不管你是谁，我只求心安。你若安好，我便无忧。”
　　前半句话显然是说给羽蓝听的，可是到了后半句，却是模棱两可，似乎是说给羽蓝，又像是说给早已逝去的子衿。
　　羽蓝默然不语，把手里的汤碗放下，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她日日都守在轻尘的身边，子衿始终都是轻尘最为割舍不下之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留在青丘，徒惹伤春悲秋之叹呢？可是，若是她此刻提出离去，轻尘必定不会同意。无论轻尘允与不允，她是早晚都要走的，既然终有一别，还须早作决断。
　　羽蓝心情忐忑，开口叫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