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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初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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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栗缘听见父母轻手轻脚出门的声响。
她想了会事情,也起床了。
小姑说两天内会给她消息,今天是第二天。
洗漱完,她心不在焉地换了鞋拿上钥匙,打算去医院看看那个骨折的孩子。
电梯还没上来,手机先响了,小姑两个字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栗缘手指颤抖,飞快按了接听键。
“姑姑!”
“抱歉,”栗满珍一向果断的声音此时也带上几分疲惫:“他说他没有办法,那个人背景很深。”
栗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直到栗满珍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梦初醒般勉强挤了个笑,对电话那头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姑姑。”
电话恢复安静后,栗缘浑身僵硬地站在电梯口。
红色的数字一层一层上升,最后电梯“叮”的一声在她面前打开了。
栗缘捏紧了背包带子,迈开步伐的一瞬间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父母打来的。
栗缘接通,苦涩及时收回肚中,她刚想好安慰的话,栗妈妈压抑喜悦的声音已经直达耳边:“缘缘,没事了,今天有人通知我们店铺可以开门了,你弟弟同学那边也不追究责任了。”
栗缘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哎呀哎呀不说了,我要回单位一趟,你等会有时间的话到你爸店里帮帮忙,哦对了,把栗维叫起来,让他去学校。”
栗缘呆呆地接了句:“我知道了。”
栗妈妈那边似乎有很多动静汇聚在了一起,忙忙碌碌的,最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挂断了。
栗缘感觉不到丝毫兴奋,她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一滴冷汗从她额上滑落。
连姑姑都说那个人背景强大,他怎么会突然就放过了栗维和他们家?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顾钟翊。
他似乎连让她多考虑几天的耐性都没有,直接斩断了她的后路。
他在逼她去找她。
栗缘狠狠闭了下眼,抑制住胸口那团无处发泄的郁气。
她走回家,站在栗维卧室前敲了敲门,声音轻飘飘的:“没事了,你上学去吧。”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半天才缓慢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用苦涩自嘲的语气说道:“姐,你没睡醒吧。”
心里的那道口子像是被人扯住了,栗缘一下子怒了,上前不讲章法地把他被子拉开扔在一旁,直接扯着他的衣领连拖带拽把他从床上弄起来,冷声下达命令:“换衣服去洗漱,然后到学校去,事情都结束了。”
栗维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了,欲言又止好几次,却没像往常那样顶嘴,踩着拖鞋走向洗手间。
栗缘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刚才情绪激烈,这会只觉得脑袋一跳一跳的疼。
等栗维收拾利落重新回到房间时,栗缘已经把所有的情绪很好的藏了起来。
她拉了拉衣摆,从书桌上拿起栗维的书包递给他,说:“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一路上,姐弟俩都异常的沉默。
栗维的学校也是栗缘的母校,是G市最好的公立学校。
G市有句话,进了他们学校就等于半只脚跨进一本大学的门,可见其教学质量之高。
学校的门卫大爷还记得栗缘,笑眯眯跟她打了招呼。
栗缘目送栗维进了学校大门,才转身去公交站坐车到爸爸的店里。
店里的人都回来了,大家打扫卫生各忙各的,对于这两天关门的事只字未提。
不过每隔一会就有隔壁店里的人过来,套套近乎拉拉家常,似乎想撬点什么可以八卦的东西。
他们不明白,之前那么一大帮子人过来,骂骂咧咧锁了栗家银饰的店,怎么突然就悄无声息的没了下文,就像一阵风。
栗缘没有出声,一个人安安静静擦洗柜台、整理物件。
忙活到快中午,几个高大的西装男子闯了进来,带头的那个问:“栗缘栗小姐是哪位?”
这场景,和前两天银店强行被关时差不多。
大家低头不吭声,也不看栗缘,怕给她惹了麻烦。
只有栗爸爸放下手里的活,好声好气地走上前问:“你们找她做什么?”
带头那个男人如鹰般地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视线定在专心擦拭桌面的栗缘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风衣、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黑长直柔顺的披在肩头,脸庞白皙沉静,身上的那股气质与他人格外不同。
男人略一思索,走上前:“请问是栗缘栗小姐吗?”
栗缘慢慢抬起头,偏圆的杏眼里有一泓温润的光。
她看清对方的长相和打扮,瞳孔骤缩。
出于女性的第六感,她想就算自己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但一定和顾钟翊有某种关联。
父母到现在都不清楚这场风波是怎么平息下来的,栗缘不想说不敢说也不能说。
欠的这个人情她没办法不还,即使并非自愿,但知恩图报不是口头上的一句空话。
她接下来要做的决定也许会让父母觉得丢尽了颜面,到目前而言,她也没有别的念头,只希望他们千万不要在父母面前提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
栗缘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头。
她的心悬得很高,万幸的是,那个身材魁梧的西装男只是微微弯下腰说:“你就是顾千羽顾小姐的朋友吧,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安心开业。”
他说完,转身拍了拍手,后面又走出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合力抱着一座玉蟾蜍摆件。
“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栗缘不得不佩服他口中“老板”的心思之活络,银器店之前的那个具有招财寓意的白菜摆件被来锁门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摔碎了,栗爸爸正为这个郁闷。
做生意的人信这些,如今他们送了个玉蟾蜍来,自然是叫栗爸爸心里舒坦了不少。
顾千羽是个活泼、古灵精怪的姑娘,之前在学校里,栗缘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她也偶尔会凑过来打声招呼,甜甜地叫:“叔叔阿姨好。”
栗爸爸知道她的存在,也听栗缘提过她家里条件好,因此没有怀疑,真以为是顾千羽的关系帮他们家解决了麻烦,还要留那一群人吃饭。
西装男子自然是拒绝了,但是临走前又客气地邀请栗缘去和他们老板吃顿饭。
栗缘略犹豫地看向栗爸爸。
栗爸爸没起疑心,点头允许了,把她拉到一旁让她好好感谢人家。
栗缘“嗯”了一声,没敢多说什么,把抹布放下了,跟着那些人走出店子。
门外停了两辆黑色路虎,栗缘随便上了其中一辆,开车的人可能年少时也是个酷爱飙车的风一样的男子,加速换挡行云流水,也挺猛,栗缘一个不晕车的,下车的时候都差点吐了。
头头模样的那个西装男似乎很有先见之明,见栗缘脚步踉跄及时扶了她一把。
栗缘勉强笑了笑,说:“谢谢。”
缓了一会抬起头,她才发现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栋小区的单元楼下。
她其实心里并没有底,也不知道请她来吃饭的人究竟是谁,甚至连吃饭的场景都是她意料之外的。
她不太确定地问:“是这里对吧?”
西装男严肃地点头。
等到上了电梯,栗缘才发现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个头头模样的男人了,其他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个小区是去年完工的新楼盘,房价不低,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好。
电梯停在25楼,最顶层。
楼道右边的房子大门敞开着,西装男对栗缘做了个“请”的手势,但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顶楼的光线充足,是个挑空的复式户型,但面积不算大,家具装修都是浅色系,倒让人觉得很适合居住。
客厅和餐厅简洁干净,明显的北欧风,栗缘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只顾着好奇打量。
忽然有轻微声响,厨房的推拉门滑开了,一个个高的男人围着围裙,一手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看见栗缘,他也没有感到丝毫意外,随口说道:“来了?”
那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似的。
栗缘没反应过来,顺着接了声:“嗯。”
男人又道:“坐吧,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说完后他又进了厨房,把栗缘独自留在了外面。
栗缘先是瞄了瞄厨房的位置,又看向桌上几道冒着热气的菜——她觉得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太魔幻了。
她以为顾钟翊安排的人应该是个说话很有分量的黑.道大叔,不然就是上了年纪极具威慑力的某家族长辈,可真没想到竟然是个年纪轻轻的男人……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居家。
厨房里噼里啪啦油花炸开,栗缘不好意思乱走动,一直窘迫地站在原地。
直到季承光收拾好一切出来时,她还保持着刚才他看见的那个姿势。
“坐啊。”他随手把盘子放到桌上,对栗缘重复道。
栗缘拿食指蹭了下鼻尖,终于走到餐桌前坐下了,但仍旧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季承光把碗筷摆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发号施令般地说:“吃饭吧。”
栗缘:......
她悄悄抬眼去看那个男人,他五官并不出色,勉强算是俊朗,但因为古铜色的皮肤,和从左眉骨横过眼皮一直到鼻尖蔓延着的一道狰狞可怖的旧伤疤,所以很是威慑人。
栗缘对上他的视线,发现他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笑容看起来颇具玩味意义。
她立马收回自己不礼貌的打量,为掩饰无措,慌乱之下不知道夹了个什么东西喂进嘴里,酸涩一下在口腔里炸开。
是一片柠檬。
吐出来是不可能的,太不雅观,栗缘看着桌子上的那盘泡椒柠檬酸辣凤爪欲哭无泪。
对面的男人哼笑一声,像等着她出丑。
栗缘咬了咬牙,干脆直接咽了下去,本想装作坦然,却不想舌尖尝到的苦涩味道使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么硬撑着,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是么?”季承光环抱着手臂,嘴边仍旧带着笑,意有所指地说。
栗缘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专心吃着,听完季承光的话也没表现出多么愤怒,只歪头轻轻笑了下,没说话。
季承光也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用起餐。
抛开别的不说,栗缘觉得这个男人的厨艺还是蛮不错的,他不找茬,她就安安心心吃她的饭。
她饭量不大,平时只吃一小碗就够了,今天破格添了一碗。
吃完后,她摸了摸自己撑起来的小肚子,默默地撇了撇嘴,然后一边说着:“我吃饱了,谢谢您今天的款待”,一边收拾碗筷准备拿到厨房自己洗了。
“放着吧。”
季承光不拘小节,大口扒着饭,三下两下就风卷残云地把所有的饭菜解决了。
栗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好几次,还是闭上了。
最后,季承光擦了擦嘴,脚尖抵着椅子往后一推,上身放松靠在椅背上。
随着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一声响,栗缘的心也跟着提了提,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要问她一些问题了。
果然。
“栗缘,是叫这个名字吧。”
栗缘抬头却不敢跟他对视,眼睛看着他机车外套上的一枚铆钉纽扣,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栗光远,经营一家银饰店二十七年;母亲吴小欣,丰化服饰集团的财务;弟弟栗维,G市第一附中高二学生,都对吧?”
栗缘面容平静,对于他掌握的这些信息一点也不感到震惊,继续点头。
季承光笑意未减,只是眸光变得更犀利了些。
“我叫季承光,比顾千羽大两岁,顾钟翊以前救过我的命。”他主动自我介绍。
栗缘干巴巴“哦”了一声,没表现出一丝感兴趣,只是心底暗暗想——竟然只比千羽大两岁,怎么看起来都快赶上她三哥了呢。
季承光见她这幅样子,轻轻勾了下唇,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嗜血的阴柔,说:“我倒想看看顾钟翊开口让我帮的人长什么样,啧啧,原来是个小丫头啊。”
栗缘只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后脖颈,略用力收紧:“别让我发现你居心叵测,否则......后果你知道的,你家里那些人都不会再有这么平静的生活,我对你可不会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