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至》乌望

15、初晴

　　栗缘晕晕乎乎走出那个叫季承光的男人家的大门时，有种懵懵的感觉。

　　所以刚才她是被威胁了吗？？？

　　虽然季承光的话说得恶狠狠的，但她怎么就觉得一点都不可怕甚至还有点想笑呢。

　　先前的那个西装男也不知道去哪了，栗缘独自坐电梯下楼，才发现那群大老爷们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啊，栗小姐，吃完了，我送您回去吧。”

　　西装男掐了烟，替栗缘打开后车门。

　　栗缘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回去的车就是那个西装男开的，比来时平稳了不少，不然栗缘这用过午饭的肚子是真的承受不了了。

　　车子经过某个路口，栗缘忽然开口：“停一下可以吗？”

　　西装男看了看附近，把车停在了监控的死角，又贴心提醒：“栗小姐您要买什么东西吗，您慢慢来，不用着急。”

　　“谢谢。”

　　栗缘下了车，不过五分钟又返回来，开门的同时，一阵浓郁芬芳的味道扑鼻而来。

　　西装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原来栗缘买了一捧花。

　　“走吧。”

　　......

　　西装男原路把栗缘送回栗爸爸的银饰店。

　　下车后，栗缘绕道主驾驶旁，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西装男一本正经的严肃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栗缘觉得他比去的时候可爱了不少。

　　“您有什么事吩咐？”

　　栗缘抿唇微笑，指了指后排的那捧花：“和你们老大说一声，他家客厅茶几上的花瓶很好看，空着怪可惜的。”

　　西装男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好的。”

　　栗缘摆摆手，礼貌说了声再见，转身进了店里。

　　她送季承光花没什么意思，确实是他家花瓶里缺一束鲜花，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在威胁完她后松了手，用特别勉强特别不情愿的语气说了句：“以后在G市有麻烦就报我的名字，要不是看在姓顾的面子上......”

　　他话没说完，但栗缘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说他的命是顾钟翊救的，所以栗缘的忙他要帮，承了人情，自然是要还的，不管是以什么方式。

　　季承光是，她何尝不是？

　　她是该去找那个人了。

　　事情解决了，栗爸爸心情很好，问栗缘帮忙解决麻烦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栗缘长这么大，第一次对父亲撒谎了，她说是顾千羽的一个叔叔，在G市做生意，人脉很广。

　　说话时，她脸颊发烫，眼神慌乱不知该看哪里，幸好栗爸爸正在兴头上，笑呵呵擦拭着手里的银饰，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店里基本已经恢复原样，没什么需要栗缘帮忙的地方了 ，她坐了会，便坐车去了趟医院。

　　不管怎么说，栗维失手推了人家就是错。

　　她在医院外的水果店里买了个果篮，去的时候意外地碰到了那个男生的爸爸。

　　前几天他们并没有打过照面，金链男人也不知道她是谁，还是她自己说明了身份。

　　男人听罢，没有很愤怒亦没有讨好，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就出去了。

　　打着石膏坐在床上的男孩子依旧抱着ipad聚精会神地看着，根本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栗缘坐着也尴尬，没久待，回家补了个觉。

　　这两天精神压力太大了，一直没睡好，夜里总是迷迷糊糊，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天色已暗。

　　她看了眼手机,辅导员在群里发了条通知，说交换生的手续已经提交上去了，这意味着她与这次交换失之交臂。

　　不过也仅仅情绪低落了几秒，她很快安慰自己，没关系，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

　　看消息的同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栗缘回神，返回聊天主页面，最上方的头像旁一个红点，备注是已经换回原名的“齐谚”两个字。

　　下方一行没显示完整的小字：听说你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心情好点了吗，我.....

　　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她已经猜出了后面说的什么了。

　　犹豫了片刻，她终是点开了，后面果然是：我们再聊聊好吗？

　　上次的话说到那个份上，栗缘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不删他是看在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和两家父母的面子上，但这绝不是欲拒还迎给他留有机会。

　　栗缘回复了他六个点。

　　等了一分钟他没有再回消息过来，便直接点了删除。

　　她起床，打开卧室门发现栗爸栗妈都回来了，餐厅和厨房的灯开着，暖融融的。

　　桌子上插着电磁炉，火锅的香气冒出来，父母在厨房里忙碌，间或打趣对方几句，栗缘情不自禁跟着微笑起来。

　　给栗维留了宵夜用电饭煲温着，一家人心情放松地吃了晚饭。

　　饭后栗缘主动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栗爸栗妈便出门遛弯了。

　　九点多，父母打来电话说在超市买东西，还要等会才能回来，栗维回来了让他记得把饭吃了。

　　不多时栗维就回来了，放下书包后一声不吭地吃了饭就去洗澡了，也没怎么和栗缘说话。

　　栗缘想他也许还没从那种自责的心境中走出来，就没说什么，但心里隐约放心不下，又多请了两天。

　　一切如常，再没有惹事的找上门来。

　　两天后的晚上，栗缘在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回秦川了。

　　栗维下自习回来了，在洗澡。

　　她手上忙活着，心里还在思考待会要怎么嘱咐栗维调整心情，好好迎接高三的到来。

　　外面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栗缘怔了怔，赶紧走出房间。

　　客厅里赫然倒着一把餐椅，连带着打碎了电视柜旁的一盆绿植。

　　栗维面色麻木站在沙发旁，眼底泛着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栗爸两圈握得紧紧的，似乎也压抑着巨大的怒气，被栗妈妈死死抱着胳膊。

　　“我很烦了，叫你们别说了别说了。”栗维瞪着地面，用力吼出一句话。

　　“栗维，你吼什么吼。”栗缘上前扯住他的校服，往旁边一推，他直接跌坐在沙发上，就这么没声没息地坐着，半天没动。

　　栗缘深吸了一口气，戳了戳他的肩，语气软和了些：“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你冲爸妈发什么火，现在事情不都解决了吗，你还有什么不痛快，你跟姐说。”

　　栗维没出声，肩膀也停止了抖动。

　　栗缘以为他冷静下来了，便伸手摸了摸他半干的短发，说：“去吧把头发吹干，睡觉去吧。”

　　“我不想读书了。”栗维缓缓抬起头，一双上翘的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布满了红血丝。

　　栗缘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缓慢了，后背灌进凉丝丝的风。

　　她声音颤抖，道：“你说什么？”

　　“我不想读书了。”栗维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一个机械。

　　轰的一声，栗缘感觉天塌了，自己做的努力全都化成了云烟。

　　十一点，顾千羽敷着面膜端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杯温牛奶若有所思。

　　扔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光，她拿起来一看，是栗缘。

　　“喂，栗缘，明天就回来了吧。”顾千羽语气轻松。

　　“嗯，能把你哥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你......想清楚了？”顾千羽正纠结，忽又察觉她声音不太对劲：“你怎么了，哭过了？要不算了，我跟我三哥说，叫他不要勉强你了。”

　　栗缘声音很低，沙沙哑哑的：“不是的，我还有事情麻烦他。”

　　“啊，这样啊，我等会发给你。”顾千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无伦次的。

　　栗缘没再多说，道了谢就把电话挂了。

　　顾千羽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一时间生出一种伤害了栗缘的愧疚和负罪感。

　　她发了会呆，才想起来从通讯录里翻出顾钟翊的电话号码，复制发给了栗缘。

　　一抬头，见楼梯上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半隐在昏暗中，悄无声息像个鬼魅一般。

　　顾千羽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叫道：“三哥？”

　　“栗缘？”莫名其妙的两个字。

　　顾千羽却听懂了，安静了一会才说：“是，她找我要了你的电话号码。”

　　一阵窸窣声响，男人信步上楼，只留下一个挺括的背影，飘飘然落下一句：“早点睡吧。”

　　昏黄的壁灯下，高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

　　男人绯色的唇轻轻勾起一道冷血的笑容——猎物，自动上钩了。

　　第二天，栗缘坐车回秦川。

　　和前几天焦虑不安的心境不同，她今天平静得可怕。

　　没有意外的一个小时十三分钟，动车缓缓减速进入秦川站。

　　栗缘下车后没急着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从聊天记录翻出顾千羽发给她的那个号码，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复制到拨号界面，犹豫片刻，终于带着视死如归般的决心，指尖颤巍巍地点了拨通。

　　“喂，您好。”

　　唉？？？

　　好像不是顾钟翊的声音。

　　“你好，我找顾先生。”栗缘小声开口。

　　“栗缘小姐对吧，我是岳恒，顾总现在在开会，他交代过，如果您需要找他，就直接来公司。”

　　栗缘不自觉抿了下唇，心道这男人心思怎得如此敏锐，连她在想什么都顾虑到了。

　　她应了声：“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公司叫什么？”

　　收线之后，她伸手拦了辆出租，直接报了顾氏旗下公司的地址。

　　进了一楼的旋转门，前台似乎已经收到通知，直接迎上来，带她坐电梯上了最顶层的办公室。

　　顶层是一个360度的弧形玻璃窗的办公区，会议室的木门紧闭着，看样子是真的在开会。

　　岳恒给她倒了杯温水，一直站在接待室的沙发旁陪着。

　　栗缘被盯得尴尬，不好意思地说：“要是有事的话你就先去忙吧。”

　　岳恒回了她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事，我不忙，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栗缘拧了拧肩，僵硬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