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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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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和顾千羽的电话后,栗缘扶着栏杆深吸几口气缓解压力,一回头,看见栗维就站在一扇玻璃门之隔的另一边。
他今天一直沉默,除了叫栗缘一声姐就没再说过话。
栗缘把门打开,也没跟他说什么,就自顾自的转身继续看天空。
栗维在门口磨蹭了一阵才走过来,极低地说了声:“对不起,姐。”
这个时候栗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的话。
父亲的店没法开门,他也不能到学校上课,仅仅是他一个不知道后果的举动,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棘手的难题。
她捏了捏手心,语气尽量不显得生冷,问道:“怎么回事?”
她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栗维仍旧低头,不停用脚尖刮擦地板,似乎鼓足勇气般说:“他们班占了我们的场地,还骂我们班的人,所以当时打起来了,我只看见有人过来就用手推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被绊倒从外面的台阶上摔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栗缘闭了闭眼,有些无力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她相信栗维也不愿意看到,一味地责怪他已经没有意义,既然已经发生,只能想办法解决。
她现在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顾千羽身上了。
“进去吧,一会爸妈该醒了。”栗缘平静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栗维的肩。
她也迈腿准备进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看一眼备注,是小姑。
目前知道他们家发生这糟心事的人没有几个,栗满珍和栗缘小姨读书的时候就是好闺蜜,因此促成了栗爸栗妈的这段婚姻。
既然栗缘小姨知道,那么缘对于小姑打来这通电话她也并不感到意外。
果然,一接通栗满珍便直入主题,问道:“你们家怎么回事?”
栗缘抬起眼帘看了栗维一眼,后者很识趣地主动先进客厅了,她这才把栗维刚才告诉她的一五一十的跟小姑说了。
栗满珍听完后问她:“你爸妈打听到关系找人帮忙了吗?”
栗缘心里叹了口气,栗爸妈勤恳老实一辈子,哪认识野路子上的人?要是能找到关系他们也不会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个男生的爸爸了。
她如实说:“我有个朋友应该能帮上忙,她现在在美国,等她回来了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
栗满珍静了两秒,又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倒把栗缘问住了,顾千羽只匆忙交代几句,也没说她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但栗缘猜她今早的飞机飞洛杉矶,怎么也得待两天吧,于是不确定道:“应该就两三天左右。”
那头栗满珍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透着坚定:“我去找那个人帮忙。”
那个人……那个谁都不敢提起的名字,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小姑伤心事的那个男人。
栗缘猛的一震。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栗满珍已经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没给她留下任何阻拦的机会。
栗缘赶紧回过去,但栗满珍的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她又去打顾千羽的,也无法接通。
正午的小区陷入安静,四周只能听见轻微的风声。
栗缘无计可施,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回了房间,只期望顾千羽或是小姑能快点给她一个答复。
......
顾千羽在洛杉矶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半上了回国内的飞机。
24小时内往返让她头脑变得迟钝,眼睛也酸涩得睁不开。
飞机行驶平稳后她就直接拉下挡光版、戴上眼罩,双手环在胸前闭目养神。
脑袋里乱糟糟的,老是想到孟争的脸,她气得狠狠拍了拍自己的两颊。
终于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驱散开,她开始思索有谁能帮栗缘。
她那些朋友虽然大都也是名门望族,但和她一样在读书,掌控不了家里的实权做不了主。
别人卖的都是顾家的面子,她一个外室生的私生女,哪有说得上话的份。
迷迷糊糊快要牵到周公的手时,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只听三哥的话……
飞机上的补眠并没有让顾千羽恢复精神,她反而更困顿了。
来接她的老陈把车子停在机场门口,上车后尽管身体疲惫,但她却没办法入睡了。
她不知道栗缘这件事她应不应该开口求三哥帮忙,如果顾钟翊真对栗缘动了心思,她怕自己做错一步就是把栗缘推向火坑。
这个忙虽然对顾钟翊来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情,她很清楚女生应该利用的自身魅力,三哥总不至于因为这个为难栗缘。
但对栗缘一家来说这却是致命的打击,如果没人帮忙,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就这么纠结着,顾家老宅的屋顶已近在眼前。
顾千羽甩甩如同千斤重的脑袋从车里下来,等老陈把她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搬出来。
庄园庭前中心位置的喷泉旁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牌尾数是0999。
顾钟翊常开的那辆。
她微愕,转头问迎上来接行李的用人:“三哥在家?”
小女仆点点头:“少爷昨晚就回来了,今天一直没出去。”
顾千羽“哦”了一声,继而转身踏上楼梯。
三楼是顾钟翊的私人领域,但他的书房却在二楼和顾千羽的卧室隔得不远的地方,顾千羽回房间的时候必须从他的书房前经过。
洛杉矶飞秦川市十六个小时,再加上在机场消耗和回老宅路上用去的时间,现在差不多已是傍晚六点。
初春的天黑得早,过道上亮起了壁灯,一圈一圈的影子落在墙面上。
羊毛地毯踩上去静谧无声,顾千羽在宅子里住了快七年了,这条走廊即使走了无数遍依然觉得森冷诡异。
路过书房时,她意外地发现门是敞开的,随意一眼就能看见黑色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
天气还算不上暖和,他只穿着件白色的衬衣,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份文件。
电脑屏幕幽白的冷光印在他笔挺的面部轮廓上,显得生硬、冷漠。
顾千羽不想打扰到他,但走过去的一瞬间便后悔了。
她抬手示意用人先把行李拿回房间,犹豫了一秒倒退回去,伸手轻轻敲了下门框。
顾钟翊没有抬头,眼神仍旧停留在纸页上,但却好像知道是她似的,淡淡道:“什么事?”
顾千羽挠了下额头,往书房里走了几步,给自己的犹豫不决的念头找了个借口:“你在忙吧,那我等会再过来。”
“说。”男人放下了文件,浅色的眼眸看了过来,但他的目光总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眼就让人倍感压力。
顾千羽只觉得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顾钟翊现在有耐心等她出声,不代表下次也会有。
她握紧了拳头,嘴唇几次开合,才艰难地把话说出了口:“我那个朋友,栗缘......”
她知道顾钟翊肯定记得栗缘的,却还是补充道:“之前在家里你见过她。她家里出了点事,可能需要承光哥帮忙,你能和他说一下吗?”
话说完后,她深深吸了口气。
屋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钟翊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似乎能看透她心底所有隐瞒的东西。
顾千羽觉得,她这三哥在国外可能念的不是金融,是心理学。
她惴惴不安地等着,等到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都要消磨干净,恨不得下一秒就拔腿离开的时候,顾钟翊终于不慌不忙地说:“是她让你帮忙开这个口,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直觉告诉她,前一种回答会更容易打动顾钟翊,但他的眼神太敏锐,她不敢在他面前撒谎。
“是我自己的主意。”
文件合上了,轻微一声响,顾千羽的心也跟着跳了跳。
只听见男人漠然的嗓音洒下来:“让她自己来找我。”
顾千羽在感情上不是迟钝的人,只凭顾钟翊这一句话她便明白了,她终是把栗缘推向了火坑。
她的想法太简单,以为顾钟翊会为博美人一笑,不需要任何报酬,弹弹手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但她错了,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没有哪个生意人会做亏本的买卖,他给出去的,也一定会拿回同等价值的东西。
深夜十一点,栗缘睁眼躺在床上看吊灯。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齐谚”两个字出现的不太是时候。
失踪了两个多月的人问她:“我听说你家出事了 ,严不严重?”
这关心姗姗来迟,已不再具有任何抚慰的意义。
栗缘原本不打算回,但毕竟做了一两年的情侣,虽然分手了,也不至于做仇人,她可没这么小心眼。
想了想,打字回复:“还好,谢谢关心。”
就算现在举步维艰,告诉他也没有用。
齐谚的消息很快又传过来:“等你家的事情解决好了,我们再谈谈可以吗?”
栗缘看完后没有再回复,直接把手机熄了屏盖在枕旁。
这晚,同样辗转难眠的是远在秦川市的顾千羽。
思考良久,她终于拨出了栗缘的号码。
栗缘正为家里的事而发愁,前途未卜,最关键的是,栗维不能一直在家待,他下半年升高三,必须得回学校。
顾千羽的电话来得及时,几乎是响的第二秒栗缘就接了起来。
“喂?”
顾千羽默了默才说:“我回来了……你家里的事有人能帮上忙。”
栗缘不假思索道:“谁?”
“我三哥,”顾千羽似乎说得很艰难:“他让你自己去找他。”
栗缘本没有多想,可仔细一听又感觉顾千羽的语气和表达方式都有些异常。
一根电话线连接的两端都静得可怕。
良久,栗缘终于琢磨出来顾千羽的意思。
一个男人,让女人主动开口去求他,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栗缘垂下眼睛,轻轻咬了咬唇:“我......我再考虑考虑。”
顾千羽苦笑:“对不起,我没找到更好的办法。”
这哪能怪她,这也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栗缘心绪纷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如果去找顾钟翊,下场只有一个。
做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