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ract·修改后》liancheng

3、李伟乐

　　天空是灰色的。
　　啪啪的雨点敲打在窗上。
　　细密的水珠很快汇成一线，顺着玻璃蜿蜒流淌。
　　Phoenix推开窗户怔怔地眺望远方迷蒙雾色，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登时脸上湿了一片。
　　这是一场梦吧。
　　千年前开始，不知何时结束。
　　他总以为未来的某一日会是转折，日复一日的重蹈覆辙在那一日之后将会意义非凡。
　　可惜这一切将不会再有。
　　那个人，或许死在千年前，他浑浑噩噩的某一天。
　　四季交替轮回流转，唯有他已错失的那个人，永远寻不回。
　　这场淅淅沥沥的雨，好像要一直下到世界末日。
　　花谢了，春去了，离别了，而雨声犹故。
　　沉闷而压抑，声声如诉。
　　三千世界，我和你之间的联系却只是那已淡薄模糊的记忆。
　　如果我完全记你不起……
　　Phoenix忽然想起一件事。
　　据说相爱的人之间会有感应，灵犀非凡。
　　很多年以前，他曾经遇到一个“魔”。
　　那个有着灰色眼珠的男子，找了他的爱人已经数千年。
　　而他一如既往坚持的理由，仅仅是“我能感觉到他的火焰”。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不知是何种面目，只凭着心跳带来的气息，因为爱而不放弃。
　　当时忘记了问他有没有什么方法？
　　Phoenix抹去脸上流下的水珠，面颊上搔痒的感觉消失，眼眶依旧酸涩——
　　让我再努力一次。
　　找到你，无论天堂地狱，无论紫陌黄泉——
　　“站住！”
　　楼下传来叫嚣声，Phoenix低头望去，前面一个落汤鸡般的男子慌不择路舍命狂奔，后面一人不依不饶穷追不舍，眼看输赢已定，前面那人忽然反手一枪，不知是他确实枪法了得还是后面那人太不走运，Phoenix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子弹正冲着他心口而去。
　　致命一枪。

　　李伟乐，身为一个警员，接受过正统、科学的培训，所以眼前忽然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颗倒霉的子弹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这种仿佛科幻动作片里的情景出现他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黑客帝国的拍摄现场了。
　　眼前这个人的距离很近，近的连他嘴唇上青色的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根根分明——这不是做梦吧？！
　　李伟乐一把推开他，却愕然发现那疑犯以一个狂奔的姿势定格不动，双手挥舞嘴巴大张，他目瞪口呆的看向从天而降的“超人”，而这个超人的眼神让他再不能多说一个字——被这样深情款款又隐有泪光的大眼睛盯着真不舒服，不舒服得想让他忘恩负义的将救命恩人暴捶一顿。
　　“喂，你看够没有？！松手呀你！”
　　“对不起，”Phoenix讪讪地后退一步，“对不起。”
　　李伟乐将嫌犯铐起来，对着失魂落魄的“超人”道了谢，飞速的驾车回警局。
　　如果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迟早有一天他会相信这真的是场梦。
　　可那个“超人”而今就站在他对面一米远的地方。
　　抿起嘴角酒窝深深，笑起来阳光灿烂一脸欠揍。
　　“我们去吃饭吧。”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李伟乐嘟哝着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那人理所当然的回答，“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我不要你以身相许就不错了。”
　　五分钟后李伟乐认命地在餐厅里点餐。
　　“你有没有兄弟？”自称“Phoenix”的自来熟的某人终于问出口，李伟乐心下一乐，早知道你是有预谋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他忍住笑意，说：“没有。”
　　“那你们家有没有以前的老照片，”Phoenix眨眨眼，“或者你们家有没有什么远房亲戚——和你长得很像？”
　　李伟乐根本想都不想，断然否决，“都没有。”
　　Phoenix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下来，望向他的时候不够雀跃却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好像要被遗弃的动物，李伟乐实在憋笑憋的很辛苦，“你在找人？”
　　“失去联络很多年了……”
　　“他欠了你很多钱？”李伟乐第一直觉是如此，细想一下又不太可能，“或者，杀父夺妻？”
　　Phoenix无语，警察的思维方式是不是都这么暴力……
　　“把他名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名字？”Phoenix思索，他永生不忘那个带着芬芳馨雅气息的名字，即使轻声默诵都唇齿留香的美好，“花满楼。”
　　李伟乐轻声默念，“花——我们家早八百辈也不是这个姓啊……而且这名字这么古朴，真有父母会给小孩起这个名字？”
　　“嘿，这是个好名字吧？”Phoenix来了兴致，虽然这个小警察与花满楼气质举止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甚至太多方面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不过那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在眼前生动的呈现喜怒哀乐的表情——就目前而言，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么？
　　李伟乐明显不能适应他变脸般更换表情的速度，随口应了一声，“嗯，好名字。”
　　Phoenix乐开了花似的，“果然是血脉里有亲近感……”
　　“你叽咕什么？”
　　Phoenix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天南地北东拉西扯，一顿饭很快结束。
　　本来偶遇的两个人，关系要么更近一步，要么因为疏远而彼此淡忘。
　　即使是Phoenix，号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不例外。
　　他喜欢热闹，却不得不与人群保持距离，他甚至不曾在同一个地方生活超过三年，因为他不会老去，以血饭餐。
　　什么游侠，什么夜行者，不过是个流离失所的异类，人海里佯作平凡、却格格不入的一粟而已。
　　所以他要找到那个人，不是找一个性格迥异面容酷似的替身。
　　而是他和李伟乐断断续续记过几次面之后，每当平心静气想起花满楼的时候，仿佛真的可以感应一种节奏——很难用语言去描述那是什么感觉，相同的心脏跳跃，同样的血液流动。同一片天空下，那个人也在，一直都在。
　　思念终于汇集成实质，虽然不能触摸不能耳闻目睹，而已可以切身感受，数千年以来他从未如此兴奋过——我没有失去你，再也不愿失去你。

　　“阿乐，这边。”Phoenix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拼命地招手。
　　那人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踱过来。刚坐进车里，手一把被Phoenix扯过去，“你手怎么了？”
　　“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渣。”李伟乐轻描淡写带过。
　　Phoenix也没有追问什么，“忙完这个案子，会有休假吧？”
　　“唔。”李伟乐看着窗外飞速掠去的建筑与人群，突然萌生一种累到无以复加的疲倦感。他们已经留够了钱，只要将王宝定罪，一切就结束了。任王宝通天彻地，这次一定不会放过！“对了，找到那人没有？”
　　“没有，”Phoenix笑笑，“不过最近越发的能记起以前的事了。”
　　“说得好像你活了上千年，人参成精一样，”李伟乐掐了烟，揉揉酸涩的眼睛，气色比刚出警局时好看些了，“不要告诉我说你不是人……虽然你运动神经真的比常人发达。”
　　“嘿，我是人啊！”Phoenix冲着他笑得阳光灿烂，“不过是变异了，需要吸血，不然会死~”
　　李伟乐随口应道：“吸血鬼么？很冷的笑话。”
　　“记得下次手破了叫我，别浪费了。”
　　“好啊。”
　　吃完饭逛了一圈，吹了一路的夜风李伟乐终于觉得头不是那么痛了，他都已经下了车，又退回来弯腰对车里的Phoenix挥挥手，“喂。”
　　“嗯？”Phoenix摇下车窗。
　　“吸血鬼先生，”李伟乐露出数日来一个鲜有的轻松笑容，“等我们抓到王宝之后，我陪你去找你的心上人，你负责衣食住行。”
　　Phoenix笑嘻嘻地，“我还负责给你介绍女朋友，包你结婚养老。”
　　李伟乐点点头，“一言为定。”
　　Phoenix撑着下巴看他慢慢走进警局。
　　忽然眼前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慌忙伸出手去，手指撞到车窗玻璃，才意识到那只是幻影。
　　虚幻飘渺的，消失在空荡荡的手心，再也把握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