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ract·修改后》liancheng

14、连城璧

　　黄色的警戒线外是围观群众惊恐又好奇的目光，纷纷议论白布下的尸体是何种惨状。
　　“听说这是干尸！”
　　“对对，据说就是一个皮包骨头的骷髅，全身没有肌肉没有血液，很诡异的那种。”
　　“我还听说没有外伤，啧啧……”
　　“难道是吸血鬼？好恐怖……”
　　——想象力果然是无限的。
　　萧十一郎挤在人群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层裹尸布。
　　耳边充斥了各种各样异想天开的猜测，声情并茂的现身演绎了何为“无知者无畏”，他们要是知道一旦白布揭开会出现什么情景，保管这些人立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风水总是轮流转的，师兄。”
　　萧十一郎拿着手机钻出人群，墨镜下的一双眼睛迅速的环视一周，迈步走向有遮蔽物的地方。“师弟，私人恩怨牵扯到别人总是不太好吧，你若想活动筋骨什么的，师兄定当奉陪到底。”
　　“私人恩怨？什么叫私人恩怨？”
　　“你跟我，我们两个人。”
　　“那璧君呢？！”
　　“不要总是拿璧君当你胡作非为的借口！你还好意思提璧君，那我来问你，老七呢？！”
　　连城璧不作声。手机的听筒传来嘶嘶的电流声，偶尔间杂了萧十一郎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声。他好整以暇的转着手中的咖啡杯，在萧十一郎冲进门来的时候往前一推，“喝口水，顺顺气儿。”
　　“你们不是隶属政府机构，怎么杀人也不清理现场，致使人心骚乱？”萧十一郎不客气的接过来一饮而尽，“这种示威方法太低劣了。”
　　连城璧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不远处案发现场依旧挤得人山人海，“不是我们做的。”
　　萧十一郎眯起眼睛，“不是‘守夜人’？”
　　“实验室出事了，一个未完成的实验品逃跑，在无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他不会产生任何危害，但一旦让他嗅到‘夜行者’的味儿……会诱发他严重的暴力倾向。”
　　“属狗的猎杀兵器么，”萧十一郎说，“几年不见果然一见面就有惊喜，上一次是陆小凤差点死掉，这一次是你们自己捅的篓子，特意喊我来看笑话吗？”
　　连城璧回转视线，极其难得的用认真到深邃的目光看着对方，“这不好笑。走失的实验品是克隆体。”
　　萧十一郎变了脸色，“到底还有多少克隆体？”
　　连城璧起身，将一张钞票压在杯底，“机密，无可奉告。”
　　“陆小凤都下得去手杀，我也不会心软。再说你很聪明，不会做重复的无用功。”
　　连城璧脚步不停滞，带了几分嗤笑的声音远远传来，“谢谢夸奖，可惜我素来死不悔改。”
　　萧十一郎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的步伐很快，风衣的衣摆随着他的步子微微飘起。外面不算浓烈的日光在他身后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是灵动。
　　萧十一郎蓦地瞪大眼睛——影子？！
　　拐弯抹角的要求见面，话到嘴边留三分的隐晦——而这抹影子，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倚靠血祭而重获的生命，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
　　如果是这样……璧君，你当瞑目了。
　　他绝不是好人，幸而总算坏得不够彻底。

　　连城璧环抱双臂站在一个巨大的试验皿前。
　　那个人还是老样子，安静的沉睡，似乎只要太阳升起，他就会睁开眼来，微笑着喊他“五师兄”。
　　他已经看了很久，看得很专注。
　　如果视线也有力量，那么这层透明的阻绝已经不知破碎了多少次。
　　他几乎天天都要来看看，即使长期的数据表明这个人还是处在一种“假死”的状态。
　　他只是站在他面前，哪怕思维是天马行空的不知漫游到了哪里，心里都会很平静。
　　这个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血脉的足迹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他却因为失去了沈璧君而再也不能、不会全身心的相信任何人。
　　而不言不动的小师弟，璧君生前最疼爱的人，他是投入了全部的精力。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依旧习惯性的站在试验皿前的那一天。
　　不确定的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游太虚看错了。
　　试验皿里的人眼睑开始频繁的抖动，胸膛的起伏愈发急促，他慢慢睁开眼，正对上连城璧。
　　一手撑在试验皿上的连城璧虽然知道他双眼不能视物，可还是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读出了他的感受，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刚刚从长眠中醒来就一把扯掉了维持身体机能的传输线。
　　“不要动。”连城璧下令制止准备强行灌入催眠液体的工作人员，“看他能挣扎多久。”
　　可这样他可能会死掉——工作人员看了连城璧饶有兴趣的眼神，不敢反驳默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蛹必须自己咬破厚厚的茧，成则破茧成碟，败则前功尽弃，你为了救他不惜作茧自缚，那么没有人可以帮你，只有你自己。
　　“如果你爱他，作为“血契”的另一方，必须努力的活下去。”连城璧几乎鼻尖要贴在透明的器皿上，口型微动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器皿里的人如同感应到，眼眸抬了抬，和连城璧对视。
　　“嘭。”
　　连城璧眉头一皱，巍然不动。
　　“嘭。”
　　试验皿被同一拳打到的地方有些微的变形鼓起，而他依旧一拳一拳打在同一处，透明的水里染上了他手上的血，慢慢变成了粉红色。
　　连城璧突然退后一步，眼前的器皿“啪”的一声碎裂，水洒了一地。他左臂一拦，将跌下的人稳稳抱在怀里，然后右手拽过搭在椅背上的白袍，披在他身上。
　　忽然间得到久违的新鲜空气，他开始呛咳起来。
　　连城璧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手将衣领合严实些，“我亲爱的小师弟，你着急什么？难道你连复制品的举动都能感应到？那两年前为什么没有醒过来，让师兄我白白损失了一个最接近你的六号实验品？”就着紧密拥抱的姿势，连城璧的声音放得很低，在工作人员看来不过是这个人的自言自语。
　　“不准你……伤害他……”语音有些模糊不清，显然他没有从过长的假死中恢复常态。
　　连城璧笑笑，“可以。”他感觉怀中人似乎有了些力气，故意搂得更紧，“那你努力恢复，然后杀了我。”
　　很可惜，他只是清醒过一次。
　　尽管那一次醒来时能徒手打破钢化纤维玻璃培养皿的实力让连城璧很是满意，可事实好像是千年沉睡的累积在片刻间就消耗殆尽。
　　连城璧终于提炼出一种血清让他可以行走在阳光下的时候，因为太过急切而不敢确定萧十一郎究竟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是迎着晨起的太阳大踏步的行走在人群里，一边低切的咒骂——
　　每个人都拼了命的努力，该死的陆小凤，你死哪儿去了？！

　　这时“该死的”陆小凤刚刚明白了“血契”的意义，草草的收拾完行李，在回程上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