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都盼着我爬上龙床》山水程程

3、第 3 章

　　眼见着吴洀走远了，连康这才迈着小碎步赶紧着迎了过来。

　　萧瑀扫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连康便也不敢说话，只提着灯引着萧瑀往未央殿方向走。

　　刚入了正殿的大门，萧瑀方才的满脸温和顷刻间退的一干二净，剑眉隆起，神色冷厉。

　　挥手屏退了满屋子宫女太监，方迈开大步往暖阁里走，阴沉着嗓子问：“连康，这是怎么回事？”。

　　连康亦步亦趋的跟在萧瑀身后，一面抬手帮主子解着貂毛大氅，一面不迭的解释：

　　“这位公子是前几日余杭郡送进来的质子，原也是跟您提过的，想是陛下日理万机给忘了。

　　那日在文华殿内，摄政王大人与您商议，说是吴括年迈押解回朝中也未必有用处，不如让其子待为受过，陛下确是应允了的。”

　　萧瑀脚步一顿，语气颇为吃惊道：“他便是那吴括的儿子？”

　　连康伸手替萧瑀解着外袍，恭顺道：“正是余杭郡将军吴括的幼子，单名一个洲字。”

　　“倒是朕大意了……”，

　　萧瑀摊开手臂，任由连康脱了袍子，回身端坐在龙塌上，双眸微闭，沉声道：

　　“吴括如今怕是七十有余了吧，朕以为他的儿子怎么也当过了而立之年，不想竟是未及弱冠……朕留下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对余杭郡王府，对将军府能有几分掣肘？”

　　转而又道：“即如此，也便罢了。但不论何人解上京，都理应送到大理寺或是都察院去，怎么又置在了朕的皇宫里？”

　　连康思索了片刻，将袍子递给一旁侍立的宫人，转过头，面对着萧瑀双膝跪地，叩头请罪：

　　“陛下恕罪，此事是奴才僭越了。那日吴洀进京，来回陛下时，您吩咐奴才：‘既来的不是吴括，朕也就没必要见了，也没指望审问出什么，随便安置了也就是了’。

　　奴才把您的旨意递给了摄政王，不想他便直接把人送进宫里......

　　奴才，奴才想着不过是个男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擅自做主把他留下了。”

　　萧瑀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阴霾，阴冷道：“果然是舅父的意思……倒是难为他，这么费心替朕操持了。”

　　见萧瑀动怒，连康的额前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声告罪。

　　萧瑀冷冷道：“他如何同你说的？”

　　连康不敢隐瞒，学着摄政王公孙承的语气，一字一句复述道：“那日摄政王把人送来，吩咐奴才：‘饶是怎么判，怎么罚，也不及让他们的小将军雌伏于人下，对余杭郡王府羞辱更甚，扬我大周国威。左右陛下身边无人，你去把他安置在未央殿里吧，不必再另行请旨意了’。”

　　萧瑀听罢，剑眉紧皱，凤眼微微眯起，语气冷厉，呵斥道：“连康，我以为你该本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合该忠于谁。”

　　连康是太后宫里亲自选出来的老人了，自皇帝幼时便跟身边伺候，面子极大。平日里萧瑀总要称他一声“公公”，几乎从不曾这样疾言厉色的直呼其名。

　　连康立时吓得周身一颤，一下下不住的磕头，砸的御制金砖砰砰作响，急道：“陛下！陛下明鉴！奴才自幼服侍陛下，对您的衷心天地可鉴！只是，没有您的旨意，奴才，奴才如何也不敢弗了摄政王的意啊……求陛下恕罪。”

　　萧瑀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脚下的连康，缓缓的扣着龙椅的紫檀木雕花扶手，心中径自筹谋：

　　如此这一切便就都说的通了，自己这位表里不一的舅父当真是好计谋：

　　一则，不管自己是不是幸了吴洀，人送进了未央殿，这笔烂账必然是要算在天子头上。余杭郡王府此番受了如此极致的羞辱，来日朝廷若有纷争，他们必会站在摄政王一边。

　　二则，吴括这员猛将好端端的留在了余杭，若真有一日再起战事，胜败未有定数，到时交战双方损失惨重。摄政王只管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三则，这个小将军，倒是一副好身子……

　　想到吴洀，萧瑀墨色眸子越发幽深冰冷：“连公公啊，你可知那日在余杭，两军对垒，战场厮杀之时，我便已经对这个吴洀小将军青睐有加？”

　　连康跪伏在地，连连摇头，颤声道：“奴才愚钝，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不是你愚钝，我也不过是在王帐中多看了他几眼。你终日跟在我身边，尚且不敢知道的事儿……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舅父到是了如指掌呢？”

　　连康猛的抬头，大惊失色道：“陛下，你是说摄政王他窥测圣躬……他怎敢如此？”

　　“是啊，舅父的手伸的多么长。如今已经敢在我身边插人了，或许来日就能逼宫弑君也未可知呢……”

　　这话说的是极重了。

　　大殿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滞。连康紧紧闭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瑀说也自知言辞过重，稍缓了语气，垂眸看着连康道：“罢了，你起吧。日后行事多留心些......”，到底是自己身边的亲近之人，吓唬吓唬也就是了，哪里会当真发作他。

　　“谢陛下。”，连康又磕了个头，方才擦了把汗爬起来，又斟酌着萧瑀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这吴洀，可要奴才即刻送出宫去？”

　　“送出宫？”，萧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从蟠龙宝座上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连康面前，和这个伺候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老太监，脸对着脸，挑眉道：

　　“依连公公所见，朕可该把沈小将军送出宫？”

　　连康在深宫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早就活成了人精，对自己这位少主子的心思闭着眼睛都能够揣度个大概，眼下萧瑀又明里暗里的提点，心中对于吴洀的事儿更是笃定了。

　　当下便摇头道：“不该！实不应该！”，

　　连康抬手在自己左脸上虚打了一巴掌，陪笑道：“哎哟，奴才真是老糊涂了……吴洀这样清秀的绝色人物，怎能让外面的花花世界玷污了去？就该干干净净的，好生养在咱们这儿才是正理。陛下仁德，奴才替吴洀讨个恩典，就许他留在宫里吧。”

　　萧瑀这才满意的坐回椅子上，坦然一笑：“你也不必说这些好听的话来恭维朕，朕知道此番若是强留他，确是朕仗势欺人了。吴洀虽然年幼，但也是个有血性的，想必是不愿意屈居人下……不过……”

　　萧瑀话锋一转：“不过，人朕既然看上了，就必定不会放他走。至于舅父大人弄出的那些个把戏，还奈何不了朕。又或者，将计就计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连康连忙不迭的答应着：“是，是，陛下所言甚是。照我看，这世上除了陛下，谁还有能力护得吴小将军一世周全？想必他也是乐意的。”

　　“成王败寇，理当如此......”，萧瑀不欲再多说，摆摆手：“好了，我也乏了，你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