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灵》楼李rowly

5、往事（一） 沐

　　沐齐一大早就来到杜若岩房中，倚在床边，面色不快。他想起昨日阿鼠同他讲，寨主前些日子收留了一行人，就安排在湖边厢房处，还亲自出门迎接了。当时他一脸讶异，还想询问阿鼠些话，却不料被他小子跑掉了。【阿鼠：您当时脸黑的，一看寨主就忘了告诉您，然后您一般就会罚人了，俺不跑，留着等打吗。】
　　他低头看着杜若岩，紧合着眼，半个胳膊露外面。啧，睡相也就那样了，真不知他究竟为何会因这小子一句话而巴巴地留下来。就算好那一口，这长相也入不了眼啊。想来，当是当时那股天真却又坚韧的劲吸引了他吧。
　　哈，说直白些就是合了眼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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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齐十二岁时，拾到了杜若岩。那年，杜若岩九岁。
　　优雅贫穷的沐公子逃离了家中，来到了豫章郡。这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家破人亡后，被迫流离在外的无奈。
　　所以，在杜若岩见到沐齐时，沐公子身上散发的气质――颓废中夹杂着一丝优雅，使他一下就关注到了这个衣着褴褛不堪，却坚持将地上拾到的细枝洗了又洗，然后又用长指甲，一点一点将表面树皮除去，又洗一遍后，动作优雅，慢条斯理的伸入了那缺了一块的陶碗中，夹着那寥寥无几的几根煮熟的野菜的奇怪乞丐。
　　后来，沐齐告诉杜若岩，这叫贵族最后残存的尊严，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不能忘了礼仪。
　　杜若岩觉得，这只是严重的洁癖罢了。
　　杜若岩是饶州人，家乡闹洪灾饥荒。许多山石裹着土就着泥水就冲下来，将杜村的一大半给埋在了泥浆下，永远的，且就在那瞬间。
　　杜若岩那时还是叫杜初九的，因他是初九生的，故爹娘就这般唤他。
　　那日，天阴蒙蒙。
　　正砍完柴回来的杜小少年惊呆了。
　　他愣愣地望着那个被泥浆覆盖的地方。突然丢下肩上的柴，哭喊着跑向那，口中不住的叫到：“爹！娘！爹！娘！爹……”
　　一个青年刚从那边冲出来，逃出生天，他拉着杜若岩，带着哭腔拖着他：“初九，别过去！山神发怒了，他降下神罚了，杜二叔、杜二嫂也都……也都……”
　　杜若岩猛地跪下伏在地上，大声哭着，他明白的，爹娘是再也见不到了，可是他却想找到熟睡的爹娘，给他们用脚下这红土盖上被子，别让他们着凉了。现在……爹娘一定闷得慌吧，那么厚的泥被子压在身上，很难受的。
　　他用手抹了下脸，擦去眼泪，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个青年：“杜五哥，我能给爹娘堆个土堆么？就先给阿爷阿奶堆的那样，再放块石头在上面，我怕木头放在上面会腐烂掉，我就记不住我爹娘埋在哪儿了。”杜五也渐渐止住哭泣，用手比划着：“你是说那个像小山的东西？我爹同我讲那叫坟，祭奠已故之人用的。我也想给我妹我爹做一个。不如做一个大土堆，权当祭奠全村人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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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晓白，在曦光下，两个人影平铺在土路上，向豫章郡赶去。他们一路乞讨，在瑞南，杜五找到了一份活计，杜若岩不愿留下来做他的负担，便孤身一人前往豫章。
　　而到达豫章，还需经过于都山和惶急滩。
　　据杜村村民口耳相传，于都山上猛兽匿于林中，险而峭。而那里，还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山贼。【山贼：都是谣传。我们不杀人，我们只是财宝的搬运工。】
　　惶急滩呢，则是渔夫的灾荒，船公的克星，旅人的心病。
　　杜若岩是万万不敢也不愿去那的――直到他碰上他。
　　在于都行乞时，杜若岩碰到了那位少年。杜若岩当时正在溪边用破碗舀水，准备清洗一下面部。他舀起一掌水，扑到脸上。又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后，黝黑的面容变成了健康的麦色。
　　他向四周望去，许许多多衣着褴褛的流民分布在溪侧，皆是身形消瘦不堪，面色枯黄。
　　忽得，眼中映入一个气质特殊的少年，带着心中的好奇，他就悄悄地靠近了那个少年。那少年也抬头望过来，手里还夹着两根剥了树皮的树枝，脚旁一个破陶碗。他正蹲在溪边。
　　他冲杜若岩笑了笑，扬了扬手上的俩树枝，问道：“小兄弟，吃饭吗？”
　　杜若岩有些愣，他不太明白，这人问他吃饭是咋回事，明明，这方圆一里，绝没有米。于是他只好配合他，抿了抿嘴：“不……不吃。”
　　“诶？不吃吗……”那少年有点失落，然后复又兴冲冲地招呼杜若岩，“那小兄弟你过来陪我聊聊天吧。看上去，你好像是刚到这。啊，对了，我是沐齐。”
　　“……杜初九。”杜若岩低着头，一步一步的蹭过去。呐，他其实，不太想和这人聊天，而且，他也不擅长聊天……
　　“哦哦，你叫杜初九是吧。”沐齐放下“筷子”，一脸和善地望着他，“那初九你这又是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呢？”
　　“豫章。不清楚。”杜若岩仍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儿。
　　沐齐眨眨眼，看向杜若岩：“这样吗？不如，初九你跟我混吧，好歹，不用乞讨。”
　　当他傻子吗。这人不也靠乞讨度日，跟他混，能吃饱？杜若岩一脸怀疑。
　　沐齐瞅出来他不信他，他站起来，拍拍杜若岩的肩：“放心吧初九，山人自有妙计。我觉得你这人挺合我眼缘，定不会让你失望。”说罢，他带着杜若岩到一处茅屋内，嘱咐道：“你这几日先待在这儿，我这屋中有干粮，在那草堆下的布包中。”
　　“等我三日，必来接你。”
　　杜若岩傻傻愣愣地任由他安排，有点茫然。待沐齐走后，他才回过神来。他凭什么相信他啊？哪来的自信？？？本想一走了之，但……果然还是要信守承诺吧，不然，有点对不起人。
　　杜若岩心里还是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