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灵》楼李rowly

3、启程 “

　　“是，父亲。”
　　林敛逸低下头，眼框好像微微湿润了。他声音略带喑哑，却勉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向林父告别后转身推门离开。
　　他抹了把脸，唇角微微勾起，却又用牙咬着下唇，半晌才回过神来。用手半遮己面，一缕发蜷曲着挂在前胸，他不禁暗暗勾起唇角：“原来，我还是会为父亲的认同而高兴啊。”说罢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高兴吗？
　　它却觉得这孩子神色哀哀戚戚，并非开怀之意啊。想来，应是那个丹姨娘在他心中埋了个结吧。
　　毕竟啊，这孩子的母亲，并未看到呢。
　　林敛逸收拾了下情绪，抬眼望向夜幕之中，他摸了摸肩上的雪灵雀，复又快步向卧房走去。
　　此刻已入夜，林府中，星星点点的灯笼挂在走廊上，暖黄的光洒在旁边的石头上。
　　它站在林敛逸肩上，静静地望着夜景，想着自己身上那些谜团。
　　不知是否还会做那个关于那位老者的梦？这个梦对于它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幽莹草丛，它记得在无月那个时候，并不多见，似乎，是在……在无月护送时家堡少堡主时，途经清歆宫看见的。
　　无月还对它说过，幽莹草，是炼制九转回清露的主要材料。那么，它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去那转转。
　　一只手在它眼前晃了晃。
　　呵！什么东西！？
　　“唔，小雀儿，你还站在我肩上吗？我要去沐浴了。”林敛逸放下手中的毛笔，用手戳了戳它的翅膀，“你还是先下来吧，毕竟不知道雌雄。”
　　雌雄？……它好像从来未考虑过自己的性别？！
　　据说雪灵雀是不分这个的。那它以前作为蛇的时候呢？无月不在意这些，但从她取的名字来看，应是把它当做雌的了。
　　可它真实的性别，没人告诉它，它也从未想过……啊，罢了，不想不想，先去吸收天地精华，填饱肚子再说吧。
　　它慢吞吞的爬到窗边，将头埋进胸羽里，星光就柔柔地洒下。
　　月黑风高夜。
　　丹姨娘待在自己的溯安苑里，摆弄着今日从林父书房里顺来的镇纸。
　　那镇纸上布满灰尘，用丝帕擦过后，仍旧朴实无华。
　　丹姨娘抬起涂了豆蔻的手，缓缓地将镇纸举起，对着琉璃灯，古朴的木纹分布其上。
　　她皱紧眉头，略带不解：“宫主为什么要我将这个东西拿出来？看上去，并不是珍惜玩意儿。”
　　“哎呀，”丹姨娘又自顾自地小声笑着，“反正我只是个跑腿的，想那么多干甚。先去把这东西交给歆卫吧。不知这次会是哪位前来呢？”
　　旭日初升，鸡鸣声起。
　　这日清晨，林敛逸接过侍从收拾好的行囊，与林父告别。
　　“此行去往京城，当多加小心，切忌与他人结梁子。勿给林家惹是非。”林父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语重心长。
　　林敛逸轻轻应着，脸上带笑：“谨记父亲教诲，儿子知晓了。”
　　他又看看林父身后的庶弟庶妹们和一众姨娘，略微嘲讽地勾了勾唇角，随之大声道：“就此别过！”便上了马车。
　　路不平，马车颠簸着。林敛逸拿出林父给他备好的地图，看了会儿，闭上眼，吩咐一旁的侍从，让马车夫先到豫章郡。
　　它自然也是一同来了。
　　在林敛逸手上待了一会，有些受不了马车这时不时就颠两下，便自己蹦到窗口，抖抖翅膀，开始了苏醒以来第一次飞行。
　　到马车外，略感兴奋。马车嘚嘚地走，它也就缓缓地飞，掠过成片的稻田，那嫩绿的秧苗刚插下去，远处山谷连绵，山脚下树林幽深……待他们走近山下后，那幽深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一波强盗。
　　飞得有些累了，它便停在马车上，带着些许兴味看看事情的发展。
　　马车忽得停下，林敛逸撞到了车壁。他揉揉额头，问一旁神色惊慌的侍从：“为何停下？”
　　那被问到的侍从结结巴巴：“少……少爷，我……我们遇上了强盗。”
　　“不过是强盗罢了，我们不是带了些武艺高强的家丁么。有他们解决就行了。怕什么。”林敛逸从箱子里拿出药膏，涂在额头上，咝，还真痛。
　　“可家丁们都被杀了，少爷，他们这是要杀人越货啊！”侍从快要哭出来了。
　　车外传来强盗的声音：“喂，里面的人，给老子出来，交出钱财，饶你一命。”
　　事已至此了么。
　　林敛逸无奈地笑着，掀开帘子，慢条斯理地走下来。看到旁边倒下的一地尸身，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这位兄弟，可您已经杀了我的家丁，照理您应该赔偿我的损失，如若还要财物，有些不妥啊。”
　　一小个子站出来，不满道：“分明是你的那些家丁看到俺们就开打，难道俺们在这挨打？这叫自击。”
　　强盗中有人窃窃私语：“沐公子不是说这应该叫自卫和反击吗？自击是啥？”
　　有人鄙视那人：“阿鼠哥学得好，都会造词了，这等境界，不是你我可以领会的。”
　　林敛逸听他们谈话，憋笑憋得辛苦。目光触及自个儿家中倒下的家丁，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后怕。他缓口气，端正了下神色，语气严肃：“诸位，算是在下的家丁有错在先，但您们也不能将其杀害呀。”
　　“唉呀，你这人……俺们不是自击过头了么。”阿鼠有些急，“算了算了，俺今天也不为难你，不拿你银子。但俺们头儿说了，抢不到银子的，要请去山上寨子坐坐。那你们跟俺走吧。”
　　林敛逸面露难色：“这位壮士，在下还要赶路，前往京城。过几日需赶到豫章郡，歇歇脚。您看……？”
　　它猜这孩子多半是怂了。
　　“巧了，俺们寨子离那啥子豫章郡不远，就七八里山路。你不如跟俺们回寨子，权当赶路？”阿鼠道。
　　“这……”林敛逸不大想去强盗窝，可今天这阵势，是非去不可了。
　　“唉，小子，别婆婆妈妈，快跟俺们走吧，俺们寨子从不害人，这次杀了你家丁，真对不住，这也是俺第一次杀人呢。回去头指不定要被头好好教训一番。”阿鼠走到林敛逸身边，有些歉疚，“不如到了寨子后，俺同寨主说声俺随你处置？反正俺糙命一条。”
　　林敛逸瞥了眼他，沉默不语，面色仍不太好。
　　它歪了歪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这孩子还太嫩，心里想啥全写在脸上。
　　“哎呀，磨磨唧唧的。走了走了！回寨呗，耗在做什么！”山贼内有人不耐烦了，“爱来不来，护卫没了死了也不算我们的，管那么多做甚！”
　　阿鼠没理那人，看林敛逸没回绝，就喊了句，“弟兄们，走嘞！好好护着客人呐！”
　　它扇扇翅膀，飞到半空。所以，这是要去强盗家了么？好兴奋好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