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8、治疗眼疾

　　第二天一早，沈苌弘就被管家夸张的大嗓门惊醒了。
　　“神医！神医！您起了没有？昨天皇上走之前给您留了一封信，您要是起了就出来看看吧，早饭已经做好了，是给您送进去还是您去饭厅吃？”
　　沈苌弘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眉心，回应道：“起了，劳烦管家稍等一下。”说罢，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走了出去。
　　管家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他出来，又堆出满面笑容，递上一封信。沈苌弘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苌弘兄安心诊治，六哥已知你失忆之事。
　　沈苌弘抬起头，问道：“王爷呢？”
　　一个女声在背后响起：“王爷早已在书房等候多时，吩咐过等您醒来前往书房一叙。”
　　他一回头，见是昨日那名叫侍女，点点头，道：“有劳秋萤姑娘。”
　　秋萤嘴角略一扬起，又迅速恢复成冷若冰霜的模样，道：“言重了，这边请。”
　　沈苌弘踏进书房时，江遥正坐在书案前抚摸一把琴。听见动静，立刻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秋萤将他带进来后便关门离去，并未多言。
　　今日江遥一身白色常衣打扮，领口和胸前皆绣有银色暗龙纹，银色腰带将细长的腰身紧紧裹住，真真是个宽肩窄腰的衣架子。江遥双目被两寸宽的白绫覆着，只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颚和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皇室威严更映衬了他身上的俊美之意。
　　对于面前这个人，沈苌弘按理并无甚印象。可看到他覆眼白绫的时候，沈苌弘却觉得心口一痛，一股不知是心疼还是难过的情绪翻搅着，明明是某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却又隔着大段的空白，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江遥道：“坐。”
　　沈苌弘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江遥冷哼一声道：“既已失忆，昨日为何要道歉。你怎知本王要问你什么？”
　　沈苌弘恭敬答道：“陛下曾告知一二。”
　　江遥不屑道：“他知道什么。”顿了顿，又问道：“你可记得何人伤你？”
　　沈苌弘答道：“听闻是延德王。”
　　江遥静默片刻，又道：“你，可曾恨他？”
　　沈苌弘想了想，摇头道：“苌弘对于之前发生之事一无所知，遑论恨与不很。比起仇恨，苌弘更想知道自己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江遥点点头：“想必你也听说了一些江湖传闻。其实除了当事人，旁人又如何能得知全部真相。你只要记住，你，始终是你，不管你做过什么，都没有违背过本心。至于过去那些事，本王更愿意你自己想起来。任何人的叙述都会加入自己的感情，无法保证客观公正。本王如此，皇上也是一样，他的话，你不要尽信。”
　　沈苌弘终于忍不住把那个疑问说出口：“王爷，外面都传言是我背叛了您，为何您不仅没有……还……”
　　他想问的是为何江遥不仅没有怪罪他，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他聊天。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江遥似乎笑了一下，道：“本王说过，你，始终是你。在本王眼中，你始终没有变过。”
　　沈苌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的有些手足无措，面色微微泛红。片刻，搔了搔头，说道：“可否请王爷将白绫摘下，让苌弘诊治。”
　　江遥的反应与昨日截然不同，欣然应道：“好。”便动手将白绫摘下，露出一双闭着的双目。
　　江遥双目狭长，剑眉高挑。虽然是闭目的状态，但谁都不会怀疑这双眼睫后面会有怎样让人折服的神采。可惜一道剑痕穿过他的双目，看样子确是陈年旧伤了。
　　沈苌弘看着细长的剑痕，心口又浮现出刚才那股莫名的疼痛感，他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已不自觉轻抚上了那道伤疤。他喃喃开口道：“疼吗？”
　　他的手抚上江遥双眼时，江遥身子一僵，听到他开口，江遥一歪头，躲开了他的手，重重咳嗽了一声。
　　沈苌弘连忙把手垂下，惊觉自己逾越了。他放下手，说道：“这伤，好治，却又不好治。”
　　江遥迅速用白绫重新覆住双目，微微侧头，似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沈苌弘接着道：“王爷双目已被剑划伤，若是要治愈，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换目。可是这种方法，我也只是在师父的医书里看到过，未曾尝试，是否能成功不敢断言。”
　　还有一句话沈苌弘没有说出口，换目给他的人双眼便是废了，这样的人该如何寻找，又该如何补偿呢？
　　二人一阵相顾无言，沈苌弘率先站了起来，说道：“我还是先把王爷的情况禀告陛下，让圣上定夺吧。”
　　江遥点了点头，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接着大门又被人重新合上了。他依旧沉默的坐着，双手又轻轻抚上了置于书案上的那把琴。他喃喃开口道：“我以为你，是不愿的。可是既然你忘记了过去，那我便陪你找回来，找回我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