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7、再见王爷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扑面而来，房间内极昏暗，像是有人特意拉住了帘子，不让阳光透进来一样。那女子在身后关上了门，房间内又迅速暗淡下来。不过借着这一瞬的光亮，沈苌弘已经大致看清了屋内布景。
　　大门正对处立着一扇屏风，前面是一张雕花木桌，左右两边各是两座花罩，一个人影透过屏风映出来，显得十分高大。
　　沈苌弘行了一礼，道：“王爷。”
　　里面那人闻声站了起来。沈苌弘这时已经适应了黑暗，但还是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只听一阵簇簇的脚步声，来人已停在了他面前。
　　一道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疼么？”
　　沈苌弘一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疼么？
　　那人静默片刻，没有等到答案，又问道：“胸口的伤，还疼么？”
　　沈苌弘立刻答道：“多谢王爷挂怀。早已痊愈，不疼了。”
　　那人闻言，一顿，又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沈苌弘一愣，听他连自称都没有说，心想王爷过去待他真是极为看重。忽然他想起昨天江愈说的那个问题，于是便郑重的行了一礼，开口道：“承蒙王爷看重，苌弘感激不尽，怎敢怪罪。”
　　谁知那人听后，反而更加失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沈苌弘思忖片刻，再次道：“王爷的那个问题，苌弘思来想去，唯有一句对不起。”
　　那人开口笑了两声。然而沈苌弘却从那笑声中听出了一丝悲凉之感，连忙道：“苌弘心知一句对不起难以抵消过去发生的一切，苌弘愿……”
　　“不必了。”那人开口打断了沈苌弘的话，接着又道：“你走吧，走的远远的，远离这是非之地。”
　　沈苌弘见他这个反应，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急道：“请王爷准许苌弘为王爷医治眼疾。”
　　那人答非所问道：“雾虚道人，他果真收你为徒了？”
　　沈苌弘道：“嗯。”
　　那人道：“我……本王听说他性格古怪，他有没有为难你？”
　　沈苌弘答道：“师父待我很好，对我恩重如山。”
　　那人的话语里终于带了一丝笑意：“既如此，本王就放心了。”接着又道：“眼疾之事，你无须插手。离开江陵城，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脑，倒叫沈苌弘越发迷惑起来。他本意是想着道歉之后再试着问问当年的事。可是王爷这个态度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进去。
　　明明所有人都在指责他，可王爷却丝毫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而十分关心他，教他十分难受。失了忆这三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仿佛失忆是个借口，原本自己做了许多错事，可是一句忘了就能把过去推得干干净净似的。
　　这时，那道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秋萤，送客。”
　　刚才那名女子立刻打开门，对着沈苌弘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沈苌弘便跟在她身后，默默的离开了。
　　一旁的管家热情的迎上来，问道：“神医，王爷情况如何？哎呀看我这问的，对于您来说，肯定不在话下，哈哈。”
　　沈苌弘搔了搔头，局促道：“实不相瞒，我连王爷的样子都没看见。”
　　管家一愣，立马接口：“嗨，是老奴鲁莽了，这看病哪能急于一时呢，您先住下来，明天王爷肯定会召见您的。”
　　沈苌弘答道：“王爷刚才让我走。”
　　管家还是笑容满面，说道：“是啊，今天不凑巧，打断了王爷静思。许是王爷不太高兴了，我先领您到客房休息。”
　　沈苌弘摇摇头，道：“不是，王爷说他不治病，他要我离开江陵。”
　　管家终于不笑了，他皱起眉头，忧心忡忡道：“这怎么行呢？”想了一阵，开口道：“神医，您还是先去客房休息，待老奴把这件事禀告皇上，皇上定然有办法。”
　　当天下午，江愈就匆匆从宫里赶过来，与江遥密谈了很久。直到深夜，沈苌弘惊醒出来找水喝时，东苑依旧灯火通明。四个大内侍卫尽职尽责的站在苑外，看见沈苌弘，略一低头行了个礼。沈苌弘也还了一礼，拎着茶水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