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金顶通信 ...
-
自从那晚与林启容不欢而散后,沈苌弘心中越来越焦虑。他既不愿看到两军交战,百姓生灵涂炭;也不愿与江遥刀剑相向,战场相见。可林启容说的非常明确,他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取得兵书。若是真的开战,他必然无法置师父与同门师弟于不顾。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结。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邬瑟瑟也不再经常往重华宫里跑。有时过来,她也不再缠着江遥,而是盯着沈苌弘发呆。
有几次,沈苌弘被她瞧得浑身发麻,落笔的字也写错了。他开口笑道:“怎么了?你不去找王爷,净瞧着我做什么?”
邬瑟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咬咬下唇道:“你和王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苌弘一愣:“王爷和侍卫的关系啊!”
邬瑟瑟歪头道:“可是有人告诉我,你们是……那种关系。”
沈苌弘愈发疑惑:“那种关系?哪种关系?”
邬瑟瑟急的一跺脚,扭着手指道:“就是那种关系……那种……哎呀!断袖!”
沈苌弘脸色微沉,收起笑容,郑重道:“我和王爷之间清清白白,你说我不要紧,莫要毁了王爷清誉。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邬瑟瑟扭过脸,不自然道:“不是就算了,没谁告诉我,我自己猜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苌弘被她没头没脑的一段话问的奇怪不已,待她走后,继续提笔抄剩下的书籍。他端着毛笔踟蹰许久,终是无法下笔写出一个完整的字。墨汁顺着笔尖“啪”的一声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乌黑的墨痕。
沈苌弘长叹一声,放下毛笔,扭头看向窗外。两根枯枝斜横在窗外,树枝上立着一只乌鸦。乌鸦“吱呀”几声,抖抖翅膀,飞走了。
再过一月,便是除夕。这段时日,许多宫里都开始大扫除,置换上新的纱帘窗幔。沈苌弘清早被院子里宫女们的清扫声惊醒了,他起身静默片刻,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进别苑,远远地就看见江遥站在几个人面前,正指挥着太监上房修葺瓦片。
清晨的阳光温暖柔和,给江遥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沈苌弘静静的看着全神贯注的江遥,看着他烈烈红衣在风中飞舞,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仰头张望;看着他乌黑的长发随着身体动作而上下翻飞,竟不自觉看痴了。
江遥一回头,瞧见沈苌弘独自一人站在廊下,静立无言。他扬手道:“美玉,过来看看,这新瓦的颜色如何?”
沈苌弘如同被蛊惑一般,慢慢迈开脚步,朝江遥走去。
自大同府回来后,沈苌弘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江遥。江遥心中也明白,并未多加盘问与苛责,而是默默给予沈苌弘足够的空间,让他一个人静静沉思。
几日未见,沈苌弘发觉自己竟然如此挂念江遥。他闻着江遥身上熟悉的龙涎香,看着江遥灿烂的笑容,连续几日的焦虑与烦闷一扫而空,心中感到无比的安心与踏实。
他听着江遥略带低沉的嗓音敲打在耳边,简直犹如天籁:“美玉,你看这几处挂上灯笼好不好看?”
沈苌弘点点头,声音已染上一丝笑意:“好看。”这时,他眼角瞥见一只金顶信鸽振翅从一处房顶掠过,以为是林启容的来信,找了个借口从江遥身边离开了。
江遥静静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静默片刻,唤来了秋晖:“你跟着美玉,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秋晖领命跟着沈苌弘,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以免被他发现。沈苌弘跟着信鸽经过几处房屋后,发现信鸽的目的地并不是自己的别苑。他心中疑惑,又向前跟了一段距离,眼睁睁看着信鸽飞进了江惟的东宫。
他站在东宫外的小径上,抬头望着东宫流光溢彩的琉璃瓦,踟蹰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秋晖先一步回到江遥身边汇报自己查探到的情形。江遥听到“金顶信鸽”四个字时,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问秋晖:“你确定信鸽飞进了二哥宫中?”
秋晖肯定道:“是。苌弘兄似乎也很惊讶,我看到他站在太子宫外待了很久。”
沈苌弘回来时正巧看到秋晖在江遥身前低声说着什么。秋晖瞧见他,脸部有些不自然的抽动几下,先行离开了。
江遥笑眯眯的冲沈苌弘招了招手,待沈苌弘走近后,他问道:“事情忙完了?”
沈苌弘点点头。
江遥突然话锋一转:“你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你觉得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沈苌弘一愣,不知江遥为何突然开口问起江惟,只得答道:“太子殿下不喜与人亲近,但行事果断,颇有帝王之风。”
江遥道:“是啊。二哥长我和九弟十几岁,我们还是稚子时,二哥已能随父皇北上平定北疆了。”
沈苌弘没有接话。
江遥又道:“二哥对我和九弟一直很严厉,但我们心中都明白二哥是心疼我们的。小时候父皇忙于政务,是二哥指导我和九弟的功课,教会我们人生的道理。在我心中,二哥就像另一个父亲一般。只是,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最近,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沈苌弘仍在思索方才飞进东宫的金顶鸽,是以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不过……”他想了想,又道:“真正爱你的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不管他有怎样的苦衷或秘密。”
江遥闻言,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半晌,才半真半假道:“美玉的这句话,本王可记下了。”
当天半夜,沈苌弘被窗幔间一阵“窸窣”的声音惊醒。他来到窗前,伸手截下一只金顶鸽。打开信纸,是林启容歪歪扭扭的字迹:计划有变,师父要你先将皇宫平面图画出来,除夕夜送他们一个“惊喜”。
沈苌弘拿着信纸,内心经过了无数轮天人交战,还是拿起笔画出了大致的平面图。在画到江遥的重华宫时,他鬼使神差的写下了废弃别苑几个字。画好后,他又拿出一张纸条,问了林启容一个问题:你可知什么人在用金顶鸽与太子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