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49、除夕宫宴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除夕这日。
　　这段时间里，除了林启容回信表示不知情以外，皇宫内一切如常。然而皇宫内越是太平无事，沈苌弘内心的不安就越是深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平静的湖面下蕴藏着汹涌诡谲的波涛。
　　沈苌弘虽然不知道金虹山庄送给皇宫的“惊喜”是什么，但他还是紧跟着江遥，一步都不敢离开。
　　好巧不巧的，江愈在此时来到了重华宫。他一进门，就苦着脸冲江遥大倒苦水：“六哥！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江遥对他这句“你这次一定要帮我”早习以为常了，他喝口茶，从容道：“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江愈愁眉苦脸的扇着扇子，手里软绵绵的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二哥说我上次围猎表现不错，这次除夕宫宴要我率领铁骑队巡视三军，还要我与将士一起表演骑射给父皇看……”
　　江遥挑挑眉，道：“二哥这是不打算放过你了。”
　　江愈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道：“上次秋晖还能帮我顶一顶，这次可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啊，怎么办？”
　　江遥想了想，问道：“你骑马时能否与人共骑一匹？”
　　江愈茫然的张开双手，说道：“不知道，不过二哥也没说要我一个人骑一匹。”
　　江遥接道：“这样，我让美玉届时与你共骑一匹，他以你贴身侍卫的名义坐你身后。有他掌缰绳，你放心大胆的骑便是。”
　　江愈又道：“那骑射呢？我可不会射箭啊！”
　　江遥想了想，问道：“靶子是什么靶子？”
　　江愈微愣片刻，说道：“草木靶子啊！还能是什么靶子？”
　　江遥道：“你和二哥说换成真人。到时让美玉站在对面，你们射苹果。本王相信美玉会想办法接住你的箭。”说完，他抬头望向沈苌弘，笑道：“对么？”
　　沈苌弘一怔，随即道：“王爷，苌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这次能否让秋晖去？”
　　江遥摇摇头，说道：“秋晖前几日得了风寒，已经卧床三日了。”
　　沈苌弘又道：“王爷府中可有射箭高手，不如让他们……”
　　江遥戏谑的打断了他的话：“美玉今日为何如此扭捏？旁人我始终不放心，不如你踏实可靠。”
　　江愈也在一旁苦兮兮道：“苌弘兄，你就帮我这一次吧！若是我在众人面前丢丑，父皇肯定会对我失望至极！”
　　沈苌弘不忍心看江愈可怜巴巴的表情，他扭过头，勉强道：“九王爷，不是苌弘不愿意帮您，只是苌弘需要确保王爷的安全。今晚宫宴人多口杂，苌弘怕会有不法之人暗混其中……”
　　江遥在一旁笑出了声。他看着一脸哀怨的江愈，随即咳嗽一声，严肃道：“宫宴是头等大事，皇宫四周都有加强的巡逻侍卫。你无须担心本王的安危，你陪九弟表演完尽快回来便是。”
　　沈苌弘百般无奈下只得点头答应。
　　一路上，沈苌弘都在暗自思考金虹山庄究竟会采取什么举动，他的目光不时飘向远处看台上江遥端坐的身影，心绪不宁。
　　江愈暗地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松松缰绳，让马儿跑的再快些。沈苌弘毫无反应。江愈急了，他低声喊道：“苌弘兄！顾将军跑到咱们前面去啦！”
　　沈苌弘猛然惊醒，他夹紧马肚，疾赶两步，二人又回到了队伍的最前端。行过处，四周人群爆发出一片欢呼声，江愈潇洒的挥挥手，向四周点头致意。
　　江愈扭头低声对沈苌弘说道：“苌弘兄，你今日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沈苌弘低声回道：“无事，王爷请放心。”
　　江愈又叮嘱几句：“一会儿你要看好本王射的箭，本王手里可没什么准头。”
　　沈苌弘点点头，仍道：“王爷放心，苌弘明白怎么做。”
　　到了射箭环节，沈苌弘将苹果置于头顶，轻轻对江愈点了点头。江愈拉开弓，咽了口唾沫，暗自说了句：“六哥保佑我”，一松手，箭矢急速射出。
　　沈苌弘轻移两步，稳稳接住。周围又是一片欢呼声。二人如法炮制，沈苌弘又轻松接住了江愈射出的另外几支箭。江愈将弓置于背后，弯腰致意，在一片喝彩声中，傲然走了出去。

　　沈苌弘回到看台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江遥。他搜寻一圈无果，正准备拉住一名宫女询问，忽然听到了“嘭”地一声巨响，四周的桌案皆被震倒，瓜果碗碟碎了一地。
　　紧接着，皇宫四周接连响起“嘭”“嘭”的爆炸声，火焰冲天而起，犹如一簇簇烟花，将江陵城映的犹如白昼。太监尖着嗓子喊道：“不好啦！乾清宫走水啦！”“太和殿也走水啦！”
　　沈苌弘四周一片纷乱，宫女和太监尖叫着散开，侍卫冲上前高喊着：“保护圣上——”只有江惟依旧镇定自若的指挥着太监去各宫灭火。
　　沈苌弘拉住一名行色匆匆的宫女，问道：“有没有见过六王爷？”
　　那宫女匆忙间答道：“方才表演刚开始就有一名小太监来找六王爷，六王爷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奴婢也不知六王爷去哪了。”
　　沈苌弘心急如焚，放开宫女急匆匆找了出去。

　　御花园，没有人。

　　毓庆宫，没有人。

　　交泰殿，也没有人。

　　许多宫殿如今已化成一片火海，宫外围着一群太监宫女在灭火，到处都是浓烟弥漫，火光冲天。沈苌弘在各宫中焦急的行走着，高喊着江遥的名字，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在炙人的热浪中，沈苌弘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江遥的重华宫并没有爆炸声传来，是因为他在画地图时把重华宫写成了废弃别苑。他一边感谢自己当时的福至心灵，一边加快脚步向重华宫跑去。

　　重华宫内，几名黑衣人正在与江遥大眼瞪小眼。几人面面相觑，半晌，一黑衣人低声对同伴说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这里已经废弃了么？”
　　同伴也同样疑惑不解：“不知道，地图上是这么画的。可是我看，这里像是什么人的寝宫……”
　　江遥簇起眉头，右手缓缓拔出身侧的佩剑，锋利的眼神紧紧盯着面前的黑衣人：“你们是什么人？胆子不小，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衣人犹豫片刻，一人道：“管他呢，既然行踪已经暴露，兄弟们，上！”几人纷拥而上，将江遥围在其中。重华宫内的太监和侍卫皆被调去其他宫处理火情去了，此时偌大的宫里只有江遥一人。
　　江遥一剑挥出，将几人击退，只觉虎口发麻，心知对方武功不俗。他不敢轻敌，提剑而上。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中已有几名被江遥刺中要害部位，倒地不起。江遥右臂不慎中了一剑，登时血流如注，映红了明黄色的蟒袍。他见几人又要攻上，将剑抛入左手，咬牙接招。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一柄银色的剑闪着明亮的剑光挑开众人，沈苌弘轻巧落地，停在江遥面前。
　　江遥面上一喜：“美玉！”
　　沈苌弘回身护住江遥：“对不起，王爷，我来晚了。”
　　江遥轻轻摇头，回道：“你永远都不必同本王说这三个字。”
　　沈苌弘看到江遥正在流血的右臂，再面对黑衣人时，语气已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还不快滚？”
　　黑衣人皆是一怔，片刻，一人道：“你又是谁？”
　　沈苌弘忍耐着怒气，咬牙道：“我是沈苌弘！快滚！”
　　江遥在他身后听到这几句对话，眼底的狐疑之色一闪而过。
　　那几名黑衣人显然不是金虹山庄的人，并不认识沈苌弘此人。一人啐道：“我管你是沈苌红还是沈苌黑呢！兄弟们，给我上，他俩看见咱们了，今天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沈苌弘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见对方再度攻来，他只得放开江遥，挺身迎上。他的剑法如今愈发登峰造极，招式间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几个回合便将对方打的落花流水。
　　这时，沈苌弘忽然看到对面房檐上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他来不及细想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只见一支箭矢凌空飞来，笔直的射向江遥的胸口。江遥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这边的局势，并未注意到暗箭。
　　沈苌弘狠狠踹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借着惯性向后飞起，终于在那支箭即将射中江遥的时候扑到了江遥面前。
　　他最后的印象大概就是江遥抱住了倒下的自己，以及对面房檐上那人扭头离去的场景。之后一片混乱中，他听见江遥大喊了些什么，却渐渐有些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