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41、幼年时光

　　沈苌弘从不知自己的身世。自他有记忆起，他已是金虹山庄的大弟子。师父为他起名“苌弘”，寓意“苌弘化碧”，希望他做一个正直、坚定的人。
　　小时候，他便知道自己与别的弟子不一样。“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师父经常如此告诫他。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大事，但他知道师弟们经常逃课捉蝈蝈、斗蟋蟀。他也曾参与过一回，后果就是师父把他关进柴房，倒立三日，滴水未进。
　　他时常能回想起当日师父看着他，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以及暴跳如雷的怒骂声：“我收你进庄，就是为了让你同他们一起斗蛐蛐？如此顽劣，有什么前途？你应当知道，你同他们不一样！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整日同他们厮混，像什么样子？你对得起为师的教导吗？”
　　小苌弘心中有些委屈。师父口中的“他们”，不也是师父的弟子，自己的师弟么？可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师父，始终不敢反驳，只畏缩道：“弟子知错，求师父原谅弟子。”
　　自那以后，沈苌弘再未参与过师弟之间的任何游戏。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荷塘的水榭中，背诵师父交给他的复杂又冗长的功课。
　　在他十二岁那年，师父又捡回来一个孩子。师父给他起名叫“林启容”。林启容刚来时只有八九岁，据说在外面流浪乞讨许久，吃了许多苦，对人十分防范。
　　小孩子没有恶意，但小孩子的玩闹有时却没什么分寸。林启容刚来时，师弟们见他衣着褴褛，头发蓬乱，纷纷围着他起哄道：“小乞丐！”“小瘪三！”“叫花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林启容呲牙咧嘴冲上去，但他营养不良，身形消瘦，哪里是习武少年们的对手，被围住好一顿揍，直到庄主赶来孩子们才罢手。
　　后来林启容就成了金虹山庄最小的师弟。不过他依旧是经常受欺负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已懂得结成小团伙了。林启容性格孤僻，又不会讨好奉承，加之他流浪时养成的习惯被师兄们嫌弃，经常被人逮住机会戏耍一番。
　　有一次沈苌弘路过，见他们又在欺负林启容，斥责一番，散开了众人。也是从那一刻起，林启容开始死心塌地的跟着沈苌弘。他仿佛一个小影子般跟随沈苌弘左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不再想着自己，而是第一时间拿给沈苌弘。
　　沈苌弘也很开心，他终于有了一个朋友，不再孤单寂寞。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沈苌弘十六岁那一年。
　　那年，皇帝昭告天下，广邀习武世家，举办了一场御林军遴选。临行前，师父把他和林启容叫到房间，密谈了一场。
　　从那时起，沈苌弘才明白师父所谓的“大事”是什么，也明白了师父为何经常对着一块玉佩暗自叹气。
　　他的师父，金虹山庄庄主，原名赵邑城，实则是前朝赵氏遗孤血脉。年少时，他跟随父亲与师弟一同隐居在世外，直到成年才重新回到武林，化名创立了金虹山庄。
　　他身上背负着家仇国恨，暗地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杀手。他师弟却不认同他的做法，不愿意看到政权动荡、百姓流离失所。二人不欢而散，师弟离开他，自立门户。
　　随着一次次暗杀计划的失败，他开始焦躁烦闷，心中复仇的焰火也越来越旺盛。有一次他听说师弟的徒弟成了明容皇后，便秘密约见，想请她帮忙。皇后一口回绝，但念及同门情谊没有告发他，而是劝他放下仇恨，真正做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那个时候，赵邑城早已被仇恨烧灭了理智。他见到皇后，受到了启发，决定放弃暗杀，改为正面起兵。
　　赵氏先祖有一本兵法奇书，用之，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当年江氏先祖起兵后，这本兵书便流落民间，不知去向。后来，相传落入邬氏之手，邬家才能世代稳坐丞相宝座。
　　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刻意训练多年，打算把女儿送入相府，借机取得兵书，再一举起兵。谁知女儿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阴差阳错的结识了太子江惟。
　　太子江惟并非明容皇后所出，而是皇帝尚在太子府时，先纳的侧妃之子。这位侧妃乃是邬尚成亲妹，因着当时的皇帝与相府施压，不得已所纳。
　　侧妃作为政治联姻的工具，自然得不到皇帝垂青，在认识萧慕蝉后，更是彻底遗忘了自己这位妃子，任由她自生自灭。还没等到皇帝登基成为皇帝，这位侧妃便黯然离世。
　　邬尚成因此对皇帝颇有怨言，也十分不待见自己这位小侄子。若非每年妹妹的忌日，平日里他与江惟一面难见。也正是这一日，江惟认识了赵邑城的女儿——华萼。
　　年轻的男女，一旦坠入爱河，便是惊天动地，一发不可收拾。当时，皇帝已立江惟为太子，江惟力排众议，娶了华萼作太子妃。赵邑城得知消息又急又怒，但事已发生，再无转圜余地。
　　一年后，江敬瑭出生，赵邑城还是不忍心，偷偷送去了印有金虹山庄庄主印的长命锁，作为送给外孙的礼物。谁知回来的路上，便得知了女儿突然身故的消息。他悲痛欲绝，万念俱灰，思绪混乱中遇到了流浪的沈苌弘，带回庄中，沉寂了几年，才重新制定了新一轮的复仇计划。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回兵书，推翻江氏王朝，更要彻底追查女儿死因，让江氏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