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37、七蛊之毒

　　他跌跌撞撞跑回房间，打开随身包裹，将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翻找起来。片刻，他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急匆匆回到了偏室。他将瓶里的药丸小心翼翼的全部喂入江遥口中，又细细把了一会儿脉，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问向御医：“诸位可解此毒？”
　　众人皆摇头不语。片刻，一位御医试着开口道：“沈大人……”
　　沈苌弘问：“可有眉目？”
　　御医摇摇头，道：“此毒应是七蛊之毒，若没有毒药配方，臣等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破解之法呀。”
　　七蛊之毒，乃是制毒的一种术法，从七七四十九种毒性相近的毒物中炼化七种制成毒药，若想配制解药，需得精确知晓每一种毒物的名字，否则虽只差一味，却能谬之以千里。
　　沈苌弘点点头，又一语不发的看向江遥。
　　御医又道：“沈大人……”
　　沈苌弘心绪烦乱，头也不回道：“嗯？”
　　“沈大人，您腹部的伤怕是要包扎一下。”
　　沈苌弘这才低头看向那柄全部没入自己腹中的匕首。此时沈苌弘素白的衣衫上染满了鲜红的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江遥的。他毫不在意的将匕首拔出，又随手抓了一把草药敷在伤口上。
　　这时，江愈进来了。江愈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江遥，一贯轻佻的语调中终于多了一丝慌乱与焦急：“我六哥怎样了？”
　　沈苌弘干涩道：“王爷中了七蛊之毒。”
　　江愈猝然双目大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沈苌弘又道：“方才苌弘已将师父赠予的天山雪莲喂王爷服下，王爷暂无性命之忧。”话锋一转，又道：“可苌弘医术浅薄，除非得到配方，否则我也束手无策。请陛下加派人手搜捕今夜刺客，同时准许苌弘带王爷上山求师父医治。”
　　江愈道：“那是自然，就算六哥没有受伤，朕也绝不会姑息这群鼠辈。”又问道：“若是未得到解药，六哥还有……多久？”
　　沈苌弘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七天。”
　　江愈这一晚上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了，他捂着心口，定定道：“这七天，朕就算把这天下翻个遍，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马车上，江遥满头大汗的躺着，脸色通红，时而冒出一两句呓语。昨天，沈苌弘替江遥简单的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就连夜出发了。从云中到江陵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沈苌弘一刻都耽误不起。
　　他拿起一块手帕，轻轻沾了水，置于江遥头上。看着眉头紧锁、嘴唇干裂的江遥，沈苌弘觉得眼眶阵阵发热。他轻轻揽住了江遥的肩膀，以免颠簸的马车撞到他的伤口，让他躺的更舒服一些。
　　他看着江遥紧闭的双眸，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在王府见到他时的情景。那时江遥也是双目紧闭，一双狭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可那时的他嘴角是勾起的，露出狡黠而戏谑的笑意。
　　目光顺着江遥的眼睫向下游走，停在了因发烧而干裂的唇瓣。沈苌弘记得，这双唇经常说出犀利而残酷的话，但在面对他时，又总是弯成温暖的弧度，教他既沉溺又心安。
　　他的手不自觉轻轻抚上那双唇，红着眼眶道：“为什么扑上来，你是傻子么？如果连师父都救不了你，我该怎么办……”
　　突然，怀里的江遥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呓语。沈苌弘低下头，仔细地听着。江遥说的是：“别怕……我保护你……”
　　沈苌弘又好气又好笑，明知江遥听不见，还是忍不住道：“你都这样了还怎么保护我，你要好起来才能保护我啊。”又喃喃自语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惜以命相护？”
　　江遥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置于身侧的手，呓语道：“喜欢你……”
　　沈苌弘一惊，顿时浑身僵硬的好像一块石头。他喃喃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心中像是有一枝嫩芽开了花，越长越大，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将他的心填得满满的，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沈苌弘反握住江遥滚烫的手，越收越紧。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轻轻在江遥额头吻了一下，兀自笑了。
　　不到两日，二人已抵达江陵城。
　　赶路时，沈苌弘都是换马不换车，日夜不停、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日午后进了江陵城。
　　江遥的伤势还在不断恶化，烫人的温度也始终没有降下去。沈苌弘心急如焚，远远看到华清山出现在前方，当即让小厮加速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