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36、江遥遇刺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当四周一片漆黑之时，厅内众人才反应过来，四下尖叫逃散，桌椅碗碟打翻声此起彼伏。
　　沈苌弘离江愈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他立刻疾走两步到江愈身边，低声问道：“陛下没事吧？”
　　江愈有些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还带着些微的颤抖。江愈不会武功，因此不管去到何处身后都会带着两名大内高手护其左右。两名侍卫此时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将江愈护在中间。
　　江愈急切道：“朕没事。你快看看六哥怎么样了。”
　　沈苌弘转过身子，高声道：“王爷，你那边如何？”没有任何回音，大厅内依旧嘈杂纷乱，江遥并未开口回应他。
　　沈苌弘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突然，在一片嘈杂声中，沈苌弘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那道声音不同于众人慌乱的奔跑声，也不同于打碎碗碟的清脆声，而是一股极为凌厉的风声，夹杂着丝帛的撕裂声，正是从江遥的方向传过来的！
　　有刺客！沈苌弘反应过来后，迅速对江愈身边的二人说道：“有人行刺！你们保护好皇上，我去看看王爷。”说完，飞身直奔那道声音。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兵器，只听到“呼喝”的飞舞之声，并没有利刃的破空之声。他猜想应是鞭子一类的软武器。低头躲过迎面的一击后，他右手向前一伸，果然抓到一条细软的绳子。他接着向后一拽，对面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手中的“绳子”发生了变化。
　　那条“绳子”尾端突然生出许多尖刺，沈苌弘猝不及防，扎的鲜血淋漓，只得放手。赴宴时他和江遥皆未带配剑，此时只能空拳与对方赤膊，他凭着对刺鞭长度的感觉，向对方探去。
　　江遥在长箭射入刘知府胸口的一刹那就已向外看去。黑暗中，他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他几乎在一瞬间躲过了来自十几人的同时绞杀。他听到了沈苌弘焦急的呼唤，可在黑暗中，他不敢贸然回应暴露位置，只能继续与对方周旋。
　　过去六年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因此听觉和嗅觉也比常人更加灵敏，在解决掉四五个刺客后，他忽然闻到了一阵血腥味。刚才沈苌弘飞身过来的声音他也听到了，只是被人缠斗，无法脱身。
　　此刻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血腥气息，他再也顾不上与刺客过招，凭着感觉朝沈苌弘飞去。
　　沈苌弘探到对方后立即一招锁喉掐住脖颈，同时左手下压制住对方武器，双手一用力，“咔嚓”一声，手中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他刚想松一口气，肩膀突然被人搭住了。
　　他迅速回身，右手向后劈去。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是我。”他心下一松，改为抓住江遥手，问道：“阿遥，你没事吧。”
　　江遥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更加浓重，加之沈苌弘右手湿漉漉的触感，他急怒道：“我没事，你受伤了？”
　　沈苌弘回道：“一时不察，小伤，不碍事的。”
　　此时，经过了短暂的黑暗，大厅四角的夜明珠终于幽幽的亮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微弱的亮光，接着，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大厅终于恢复了光明。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沈苌弘一眼看到，在他和江遥四周，至少站着六七名身着黑衣的蒙面刺客，地上躺满了黑暗中被杀掉的下人。
　　他望向江愈的方向，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方才站在江愈左右的二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内侍卫！
　　那二人同样黑衣蒙面，一人捂住江愈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一人高举着刀，向江愈劈去！
　　沈苌弘来不及细想，拾起身边的鞭子向前挥去，整个人腾空而起，想要打落那人手中的刀。谁知二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沈苌弘这个举动，捂嘴那人后退两步，将江愈带的更远，持刀那人姿势不变，转身向沈苌弘劈来。
　　沈苌弘侧身躲过，一鞭抽到那人持刀的手上，打落了刀。那人刀被打落后，竟然顺势抓住了鞭尾。沈苌弘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已被对方拉至身前。那人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柄月牙形匕首，刺向沈苌弘腹部。
　　沈苌弘忙用手抵挡，然而那人力量着实惊人，正在二人僵持不下间，身后又是一道极速的破空之声。沈苌弘苦笑一声，心道这一箭是非中不可了。
　　“噗嗤”一声，□□划破之声传来，可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他惊慌回头，看到的却是江遥温和的笑容。一支箭直直穿透了他的胸口，鲜血缓缓流出，在胸口映出一簇簇腥红的牡丹。
　　沈苌弘刹那间心跳停了一拍，脑海中一片空白，耳中一片嗡鸣声。他猛地松手，任由那柄匕首没入自己小腹。接着用力一掌，将那人打飞几丈之外，回身抱住了缓缓倒下的江遥。
　　守在外面的卫兵终于觉察到不对劲，小跑着冲进厅中。几名刺客见状扔下几颗烟雾球，消失不见了。
　　沈苌弘紧紧抱着江遥，浑身都在颤抖。他徒劳的捂着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撕心裂肺地惨叫道：“阿遥——”
　　江遥虚弱的笑了笑，咳出了一口血：“别怕，一点小伤而已。我不会死的，我还要保护你呢。”
　　沈苌弘双目一片赤红，他横抱起江遥，冲进一间偏室，将江遥小心翼翼的侧放到了榻上。
　　江愈反手重重挥开搀扶他的侍卫，失声喊道：“御医！传御医！快传御医！”
　　沈苌弘竭尽全力平稳呼吸，稳住心神，仔细查看江遥的伤势。这一箭力道极重，从后背射入，穿透了整个胸膛。箭头从胸前穿出。沈苌弘查探脉搏发现，虽然江遥的脉搏愈渐虚弱，却仍旧平稳，应当没有伤及心脉。
　　可是下一秒，沈苌弘的心又紧紧揪了起来。他看到，江遥胸口的血迹正在逐渐发黑。江遥也看到了，仍是淡笑道：“下手如此毒辣，幸好你没中箭。我中箭，你还能为我医治，若是你中了箭，那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是晕了过去。
　　偏室内哗啦啦涌进来一群御医，沈苌弘顾不得风度仪态，一把推开众人，叮嘱了一句“不可随意拔箭”，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