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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接风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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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刘知府的府衙上已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沈苌弘休息了一下午,此刻神清气爽。他颇有兴致的看着来回穿梭的小厮侍女,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到两样器皿,花纹样式精美繁杂。只是众人都步履生风,来去匆忙。
他正站在廊中看向远处在挂灯笼的小厮,旁边房间“吱呀”一声,江遥也慢条斯理的踱了出来。同样是一身白衣,沈苌弘给人的感觉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而江遥却是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贵气。每次见面,沈苌弘都忍不住在内心对比二人的差距。
江遥应该也小憩了一阵子,此刻面带微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在看什么?”
沈苌弘应道:“这庭院的布置装潢挺有趣的。”
江遥不屑道:“恶俗。”一扭头,发现沈苌弘略有些尴尬的看着自己,忙改口道:“不过细看之下,俗气中竟透着一股清新淡雅之风,确实有趣。”
这下,沈苌弘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好在江遥也不需要他回应,一抬手将他拉走了:“走吧,看看晚宴准备的如何了。”
二人一同步入正厅,刘知府正满头大汗的指挥着下人布置宴席。见二人进来,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行礼道:“参加王爷,参见大人。下官正准备差人请两位,王爷和大人就来了,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哈哈哈……”
说着,他殷勤的迎着二人来到正厅后边的苁蓉厅,将二人引到了紧挨着主席的上席。
沈苌弘心说知府倒是个会享受的人。府衙的布局,应是费了一番功夫。从外面看正厅,平平无奇,毫无特殊之处。可谁又能想到这正厅后边竟别有一番天地?
一进苁蓉厅,沈苌弘便被这里金碧辉煌的景象震撼住了。纯金打造的桌椅杯盏在头顶明亮的灯火照映下熠熠生辉。墙壁被涂成绾色,辅以飞天仕女图,华贵中多了一丝神秘。四周墙角处各有一颗夜明珠,被摆在红木雕成的架子上,正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刘知府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说道:“寒舍简陋,招呼不周,怠慢了王爷和大人。”
沈苌弘回笑道:“知府大人万不可妄自菲薄,这苁蓉厅可是沈某见过最华丽、最气派的宴厅了。”
刘知府嘴角微不可见的翘起了一丝弧度,用更加熟络的语气说道:“大人果然与下官是为知己,意气相投。一会儿大人可得赏脸与下官多喝几杯,哈哈哈……”
江遥一振衣摆,坐下道:“奢靡腐败,财路不正。”
刘知府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了,冷汗也开始一滴滴往外冒。他眼珠四转,恰巧瞧见了刚进来的江愈。
他求救般的转向江愈,行礼道:“参加陛下,陛下快请上座。半日不见,陛下怎的愈发英姿焕发了呢。”说着,一溜烟跑到江愈身边,生怕晚了一步江遥便要拿他问罪。
江遥不屑的冷哼一声:“巧言令色。”
沈苌弘在他身侧坐下,笑道:“会说话也是一种能力。”江遥闻言仔细瞧了沈苌弘几眼。
沈苌弘被他瞧得一阵不自在,问道:“怎么了?”
江遥这才笑了笑,说道:“你一贯善于发现旁人的优点。六年未见,这点倒是没变,心性还是如此单纯。”末了,又补充一句:“单纯的难能可贵。”
众人皆落座后,宴席正式开始。
几名轻纱舞女随着丝竹乐声缓缓步入苁蓉厅,轻扭腰肢,长歌曼舞。侍女们也纷纷上前,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置于黄金桌案上。
江愈对江遥说道:“都说云中城商贸繁华,如今见到子祥,才知所言非虚。六哥,依你之见,这宴席与宫宴相比如何?”
江遥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愈点点头,面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说道:“当年云中城重建,朕从国库拨了两千万两白银。只是不知,这两千万两中有多少被子祥拿来建这府邸了呢?”
刘知府正端了一杯酒准备敬江愈,听到这话,手一抖,酒撒了个干净。他急忙放下酒杯,匍匐在地,惶恐道:“陛下明鉴,微臣绝不敢私吞公银,这都是,都是来此贸易的乌桓人赠与微臣的。若是以微臣的俸禄,只怕是有生之年也见不到这些稀世名宝哇。”
江遥一挑眉,说道:“哦?刘知府这是嫌四品官员的俸禄少?”
刘知府心知自己匆忙中说错了话,此刻冷汗早已湿透了颊背,他却顾不得擦,回应道:“王爷说笑了。陛下提点微臣,微臣感激不尽,且四品俸禄虽说不多,却也保得微臣一家上下衣食无忧,微臣心中感激不尽,只愿此生为陛下,为社稷分忧解难,鞠躬尽瘁,别无他求。”
江愈闻言笑了笑,道:“果真如此?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说完,他抬手从袖中掏出一份帛册,扔到了刘知府面前,说道:“这是你下属几个县丞的联名弹劾书,上面有你这几年来每一笔贪污的公银,你还有何话要说?”
刘知府颤颤巍巍从地上捡起了那本帛册,打开看了几眼,上面写的东西让他瞬间心凉了个透。他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这样,我不是……”
江愈接道:“你不是已将所有弹劾你的奏章悉数压下了,朕是如何得知的,又是怎么拿到手的,对么?”
刘知府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这、这、微臣……”
江愈拿起桌上杯盏在手中把玩着,又道:“你以为,你收买了朝中大臣,就能将你欺压县丞、私吞公银之事瞒住?你以为,朕来此只为探望六哥?你以为,如今这天下是谁在做主?”说到最后一句,江愈突然一拍桌案站了起来,将杯盏猛地掷向台下,酒水四溅,惊得舞女们纷纷尖叫,所有人跪倒在地。
江愈正了正衣襟,喝道:“来人!云中知府刘子祥欺上瞒下,私相授受,贪吞公银,即日起,革去其四品知府一职,押入大牢,待刑部查明后再行问罪。”
刘知府整个人趴在地上,面如死灰。他抬起头,嗫嚅道:“陛下不能这么对我,这么多年,微臣一直尽职尽责的盯着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瑭公子,微臣已经查到了瑭公子在……”
江愈面色一冷,打断了他的话:“还不把他押下去!”两名侍卫应了一声,上前拽住刘知府的双臂向外拖去。
这时,江遥喊了一声:“且慢!”他站起身,走到刘知府身边,弯下腰,盯着刘知府暗淡无神的双眼,问道:“你口中的瑭公子,是不是延德王独子,本王的侄儿,江敬瑭?”
刘知府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他如同抱起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江遥的衣袖,急道:“王爷,王爷救我。瑭公子他是……”话未说完,从厅外飞进来一支箭矢,贴着江遥,笔直插进了刘知府左胸。
沈苌弘也站起来,失声叫道:“王爷!”
此时,几声“嗖嗖”的破空之声,厅内灯台尽数被打翻,大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