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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贵人江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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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沈苌弘和江遥终于见到了那名官兵口中的贵人。
江愈一改在宫中的华丽形象,换了身茶白色常服,轻柔又潇洒的挥着那柄白玉折扇,正坐于正厅中和知府言笑晏晏的交谈着,恍若哪家的小公子,颇有种单纯而无害的气质。
见到二人,江愈一收折扇,率先站了起来,扬声道:“六哥!苌弘兄!”
知府坐在左侧的客椅上,是以并未第一时间瞧见二人。看到江愈起身,他也慌忙跟着站起,恭敬行礼,生怕怠慢了安远王。
江家这对兄弟,一个皇帝一个王爷,虽然外表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端正,一个比一个君子,可实际上,这两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当年江愈即位后,以雷霆手段平息内乱,又以强硬姿态镇压住虎视眈眈的乌桓、柔然、通古斯等国,谈笑间取人性命是他的拿手绝活。
江遥虽然封王后沉寂许久,平日也鲜少外出,但他年少时大闹皇宫、顶撞皇帝一怒为红颜的佳话早已流传在外,因此知府见这二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瞬间连头发丝儿都绷得紧紧的。
江遥也扬起唇角,从容走到厅中,说道:“原来贵人竟是陛下。陛下怎的亲临云中城?”他语气虽平和,但锋利的眼神还是让知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江愈神色如常的回应道:“六哥应该早就料到了,不是么。我见六哥来云中城许久,知府都不曾知晓,想来如果不是六哥途中遭遇不测,便是不愿暴露身份罢。”说完,看了一眼江遥身边的沈苌弘,又笑道:“不过既然六哥身边有苌弘兄这般武功高强之人,六哥的安危我自是不必担忧的。”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瞥,沈苌弘却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知是否因为江愈之前在他面前展露过另一面,现在江愈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在他眼中都别有一番深意。
好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热情”的知府就打断了这场氛围略带诡异的谈话。知府姓刘,名子详,不过而立已是一方知府,可见着实有些本事。
刘知府一边殷勤的请三人上座,一边吩咐下人备好客房和酒宴,预备晚上为江沈二人接风洗尘。众人落座后,刘知府“真诚”的赞叹道:“早听闻安远王才比子建,貌若潘安,如今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与陛下相比,也不逊一二啊。”
他这话说得十分巧妙,明着在夸江遥,实则把江愈捧得更高。江愈笑眯眯的喝了口茶,说道:“六哥尝尝银杏茶。喝惯了江陵的碧峰玉露,这云中城的银杏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江遥端坐在椅子上,既不理会知府的奉承,也不回应江愈的寒暄,仿若老僧入定般,一语不发。
沈苌弘见状,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时只觉得又苦又涩,混合着草木的淡淡腥气。咽下后,一股悠远的回香在口腔弥漫,化解了来时路上的灼热,让沈苌弘整个人精神不少。
他由衷赞道:“确非凡品。”
刘知府见状立即道:“大人喜欢便好,下官这就命人为大人再准备几包,将来大人回皇城了也能时常品琢一番。”
沈苌弘呛了一下,回道:“不必。不劳烦知府大人破费。”
刘知府笑的满面春风:“不破费不破费。区区几两茶叶,难得大人喜欢,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正所谓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大人在这方面与下官可算是知交,既是薄礼赠知己,又何谈破费一说呢。”
沈苌弘见他说话滴水不漏,也不便再争执下去。江愈笑道:“子祥啊子祥,你这张嘴是愈发厉害了。朕的苌弘兄都叫你说的没了脾气。”
刘知府忙打蛇随棍上,应道:“多亏陛下慧眼识珠,指点有方,不仅提拔了微臣,更识得沈大人这般惊世奇才,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啊。”
江遥最看不得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嚯”的站起身来,对江愈说道:“陛下,这些时日本王与苌弘都未曾好好休息过,现下有些疲累,可否先去休息?”
见江愈点头,刘知府立即唤来两名侍女,领二人前往房间休息。两人的房间相邻,其中一名侍女引江遥先进了一间,另一名则继续带着沈苌弘向前走去。
进入房间后,那名侍女并没有立即退下,而是将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又为沈苌弘倒好茶,这才站在一边,开始轻轻褪去衣衫。
沈苌弘大惊,忙拉住她正在脱衣服的手,又将地上的外袍捡起替她披上,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侍女抬起头,双颊泛起红晕,娇声道:“我家老爷吩咐我们好好伺候大人,不可怠慢。”离得近了,沈苌弘才瞧见这名侍女生的颇为水灵秀气,望向他时,眼瞳像一汪潭水般碧波闪动,我见犹怜。
沈苌弘心道刘知府实在是太“周到”了。他叹了口气,说道:“谢谢知府好意,可我实在不好此道。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一声江遥的怒吼:“还不快滚!”
沈苌弘无奈的看向惊恐不已的侍女,说道:“安远王与我还有事相商,若是他见到你在这里,你说会怎么样?”
那名侍女急忙拉紧衣带,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她刚拉开门,便瞧见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江遥。她连行礼都顾不上,猫着腰一溜烟跑远了。
沈苌弘看着门口七窍生烟的江遥,好笑道:“为何发这么大脾气?吓坏了女孩子。”
江遥一步踏进房里,狐疑的四下查看,问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她怎么衣衫不整的?”
沈苌弘举起茶杯,笑道:“阿遥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么。我可什么都没做,还帮她披好外袍……”
江遥伸手打翻杯子,说道:“别喝,有东西。”旋即又挑眉冷哼一声:“那你还是碰到她了。”
沈苌弘哭笑不得,揶揄道:“王爷今天怎么如此较真,莫非王爷吃醋了?”
江遥一顿,反问道:“吃,吃什么醋!”
沈苌弘笑意更浓,说道:“还说不是吃醋,何至于如此紧张?莫非王爷看上那小丫头了?”
江遥气急反笑,冷声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