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32、金虹山庄

　　沈苌弘恍惚的睁开眼，眼前是江遥那熟悉而温暖的面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梦中人，回想起梦中的画面，以及当时停留在他脸庞的那一道泪痕，沈苌弘霎时紧紧抓住了江遥的手。他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一声抽泣。
　　江遥焦急的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怎么哭了？”
　　沈苌弘闻言摸了摸脸，果然触手一片湿滑。
　　江遥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宽慰似的拨了拨他身后凌乱的长发，正待开口，沈苌弘已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江遥的身体顿时僵直成了一块木头。他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才落下，轻轻搭在沈苌弘背上，一下一下，像哄孩子般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苌弘才缓过来。然而眼前这尴尬的姿势，愈发叫沈苌弘难堪。他轻轻推开江遥，红着脸低下头，不去看江遥的目光。
　　江遥的手由轻拍改为轻抚，透过薄薄衣衫传递过来的肌肤的热度让他流连不已。
　　片刻，沈苌弘轻声道：“我永远都会站在王爷这边。”
　　江遥心下了然，知道他定是回忆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多半还是与自己有关。
　　其实回想起来，沈苌弘与江遥并未有过太大的争执。两人只有过两次不欢而散的时候，一次是因为江遥要娶邬瑟瑟，另一次则是战前，沈苌弘不得已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江遥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你不是一直都站在我这边么。好了，起来洗漱一下，我们要出发去金虹山庄了。”
　　两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金虹山庄。
　　沈苌弘轻轻抚摸着被火烧的黝黑的外墙残垣，开口道：“原来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二人朝里走去。原本铺着上好青冈石的路阶早已破败不堪，四周尽是火烧后露出的黑色胚土，枯倒的树木和灌木时不时拦住前面的道路。
　　越往前走，越是荒凉。
　　漆黑斑驳的墙院，疯狂生长的杂草，倒塌的房屋和院中盘旋的黑鸦无一不印证着主人的落魄和此地的破败。
　　行至内苑，二人皆看到了面前的荷塘。如今，这片荷塘已不能称之为荷塘，称作一汪死水谭更加贴切。
　　由于长久没有人打理，水潭泛起一股股恶臭的气味，绿色的藻类植物布满水面，几片凋零枯黄的荷叶夹杂其中。水潭中间原本精巧的水榭缺了一处檐角，水榭内积满了雨水和枯叶。
　　沈苌弘突然说道：“在梦中，我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曾坐在水榭中读书。那时候，这里还不曾是这般光景。”
　　江遥也道：“这布置着实别致，风景如画，可惜了。”
　　沈苌弘想起了安远王府里与此地别无二致的荷塘，问道：“王府內苑是仿这个造的么？”
　　江遥毫不在意的笑道：“当年曾来此地见过一次，颇为喜欢，便照这个样式又造了一个。”顿了顿，又道：“想来确实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你这般的人。”
　　沈苌弘莞尔道：“我这般？这般恩将仇报，通敌卖国的人么？”
　　江遥哈哈一笑，不做理会。
　　绕过水潭，便是供弟子们居住的內苑。
　　沈苌弘轻轻拨开巨大的蜘蛛网，走进了最近的一处房子。江遥紧随其后。沈苌弘一边走，一边指着厅中两排桌椅说道：“这是议事堂。以前师父经常召集弟子们在这里训话。”
　　江遥挑了挑眉，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沈苌弘摇摇头，道：“并未。只是一走进这里，就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或许是太过熟悉吧。”
　　出了议事堂，再往后走二十步左右，便是一个分岔路口。沈苌弘站在岔口，对江遥说道：“左边是师父居住的雁留居，右边则是众弟子练功、休息的五陵室。”
　　二人先向左走去。走了约三四丈，一个斑驳破旧的院门横在了道路尽头。江遥抬头看了看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牌匾，“雁留居”三个字早已被风化的模糊不清了。
　　江遥讶异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沈苌弘点点头。
　　江遥嗤笑道：“既是无留意，他却偏偏叫雁留。果真是个倔强古板的老头。”
　　二人一同来到内室。沈苌弘打量着横倒的桌椅，散乱的纸张、破布，仿佛依稀能看到梦中的男子在这里生活的点点痕迹。他轻轻收起凌乱的书籍和纸张，摞好后归入一旁的书架。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书架的一个隔间摆着一个通体漆黑，花纹雕刻十分古怪的盒子。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块玉佩。玉佩表面光滑通透，并未雕刻任何花纹。沈苌弘将玉佩拿到手上，觉得触手凹凸不平，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个“芸”字。他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
　　江遥听到他的声音，也过来查看。当他看到沈苌弘手中的玉佩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眼，沈苌弘将玉佩收入怀中，继续收拾起散乱的书本。
　　从雁留居出来后，二人又来到了右侧弟子们平常待的五陵室。相较于雁留居，五陵室要大许多。
　　一进门便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一侧有一处演武台，台上的栏杆早已残缺不全。再往里去，便是弟子们休息的寝所和课堂，最后面是饭厅。
　　沈苌弘穿过一排排房屋，来到了课堂。他看着墙上各名弟子的画像及简介，心中五味杂陈，仿佛那些早就离他远去的年少时光又鲜活生动了起来。
　　他指着一幅名叫常原的弟子画像说道：“这是小师弟。以前练武很辛苦，膳食也不得过饱，因此师弟们都很清瘦。只有他，越来越胖，他自嘲喝水都长肉，师弟们总笑称他‘常圆’。”
　　江遥抬头看了看，画像中的少年确实体态圆胖，笑起来竟有一种和蔼慈祥之相，不由莞尔。
　　沈苌弘略带忧伤的叹了口气，说道：“不知这些师弟们如今是否尚在，过得好不好。”
　　江遥正在寻找沈苌弘的画像。奇怪的是一圈看下来，并没有沈苌弘的画像。
　　不只是沈苌弘的画像，还有一名弟子的画像也不见了。
　　沈苌弘指着墙上原本应该挂着画像的两处空白说道：“这里缺失了两幅。除了我的，应当还有一名师弟的画像也不见了。”
　　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林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