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梦中回忆 ...
-
沈苌弘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中,他好像来到了一处庭院。院子四周种满了纷扬垂枝的柳树,中间是一片巨大的荷塘。几片荷叶立于水中,清风徐来,荷苞轻轻摇曳,泛起一圈圈水纹。远处立着一座水榭,两道弯曲的小桥连着水榭的两端,水榭中还坐着一个人。
沈苌弘踏上小桥,向水榭走去。走得近了,方瞧见那人是一名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小小少年身着白衣,一尘不染,飘然若仙。
白衣少年束着白色发带,乌黑的长发柔顺垂下。他端坐在水榭旁的围栏之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色认真的读着;“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白衣少年应了一声,收起书本,跳下围栏,轻快的跑远了。
画面一转,眼前一暗,沈苌弘又来到了一处密室中。密室极其狭小逼仄,四面墙上各有一方幽暗的灯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密室中站着两个人,其中一名是方才的白衣少年。那少年似乎长大了一些,眉眼也更加开阔,依旧是一袭白衣。在他对面还站着一名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满头银发,站在角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孔。他正对白衣少年说着什么,语气十分严肃。沈苌弘走近了两步,听到他说:“这件事至关重要,关系到我族秘宝,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少年郑重的点了点头。
老人欣慰的笑了笑,伸出手臂,似乎想摸摸白衣少年的头。然而手臂伸到一半,在空中顿了顿,转而向下拍了拍少年的肩,说道:“师父相信你。”
沈苌弘眼前一花,瞬间又来到另一个场景。
这里似乎是皇宫或某位达官贵人的居所,装潢布置极为华丽。紫檀木制成的桌椅家具井井有条的摆放着,左右两侧的花罩雕着复杂而精美的镂空花纹。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站在房中,相视而笑。
红衣少年手中拿着另一件红衣,对白衣少年笑道:“快穿上让本王看看。”
白衣少年无奈的接过,打量一番,终是磨磨蹭蹭的褪下自己的外衣,穿上了那件红色外衣。
红衣少年顿时眼睛一亮,摸着下巴,绕着白衣少年走了好几圈。白衣少年指着一旁,问道:“为何秋晖仍是一袭蓝衣?”
沈苌弘这才发现房中还有一个人。那人身着靛蓝色锦衣,双手抱胸,右手还握着一柄剑,斜靠在一旁,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二人。
名为秋晖的男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神采带着少年独有的明媚飞扬,样貌虽算不得英俊出众,倒也十分清秀干净。他听了白衣少年的话,还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二人一齐扭头看向秋晖的方向,沈苌弘也正好看清了二人的正脸。
是江遥!和自己?
沈苌弘惊讶的发现白衣少年正是自己。那么这一幕如果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就应该是以前真实发生过的一幕。秋晖又是谁,为何他与江遥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从未见过此人?
沈苌弘来不及细想,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应该是在晚上,沈苌弘此时站在一个长廊的拐角处,头顶一轮明月透出皎洁柔和的白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时而传来的两声蛙鸣。
在他身前三尺远的地方,依然站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两人并排而站,却都没有开口。过了好一会儿,白衣人影对红衣人影说道:“王爷当真要娶她么?”
红衣人影身形一滞,半晌,才道:“此事父皇已昭告天下,无可转圜。”
白衣人影笑了一下,然而沈苌弘并未从这笑声中听出任何欣喜的情绪。白衣人影接着道:“王爷曾问过我,若是王爷娶了别的女子,我心中会作何感想。”
红衣人影闻言侧头看向他,却并未答话,似乎是在等他说下去。
白衣人影又道:“我当时还不知王爷何意。如今,我发现自己竟不大好受。”
红衣人影猛地转过身,不出所料,正是江遥。江遥紧紧盯着白衣人影,目光灼灼,语气焦急的问道:“为何?为何不好受?”
白衣人影也回望向江遥,说道:“若是王爷与相女两情相悦,我自当欣喜祝福。可如今,王爷是为了我才答应迎娶相女,我只觉心中万分沉重,看着重华宫张贴的喜字,分外扎眼。”
江遥听完,似乎非常失望。他扭过头去,闷闷道:“无妨。生在帝王家,婚事本就无法自己做主。况且你不是说过么,邬瑟瑟相貌家世都与本王相般配。”
白衣人影还想说些什么,江遥已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突然,沈苌弘眼前又是一花。当他看清周遭的情形后,已是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处断崖之上,三个人并排站着。他们对面是全副武装数量庞大的精兵将士,为首那人头顶双龙戏珠冠,身着浅黄色八爪龙纹袍,胸前戴着精钢盔甲,正在哈哈大笑。
奇怪的是,他虽然在笑,可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面容极度扭曲,笑声也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他止住笑声,右手的长剑指向对面三人,说道:“你们这两个乱臣贼子,竟敢私通六王爷,企图颠覆我江氏王朝,罪无可恕。众将士听令,此三人,杀之必有重赏!”
他身后的精兵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嚯嚯”的应和他。
对面三人同样戴着精钢盔甲,看身形,正是沈苌弘和江遥。而立于沈苌弘另一侧的应该就是江遥曾经提到的林启容。
林启容闻言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颤声问道:“你这是何意?这分明与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他身侧的沈苌弘看了他一眼,他登时闭口不言。
对面的黄衣男子阴测测的笑了两声,说道:“何意?自然是铲除乱臣贼子,还我江氏安宁。”
江遥面色平静的问道:“二哥,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动了杀心?”
黄衣男子,不,应该是江惟。他突然露出痛苦而又狰狞的神色说道:“是!上次算你命大,竟然逃了回来。这次,你们谁都走不掉!”
江遥继续问道:“秋晖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
江惟更大声的回答道:“是!这都怪你!养了一条忠心的狗,不铲除这条狗,我怎么拿得下主人?”
江遥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他眼眶泛红,眼睛里也爬满了血丝。但他依旧用平稳的不能再平稳的语调问道:“为什么?”
江惟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嘴角咧出一丝笑意,似乎是在嘲笑江遥这个问题的愚蠢。他说道:“在皇室长大,你难道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为什么?”
江遥的声音终于溢出一丝痛苦,他咬牙道:“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与你争帝位!”
江惟狰狞的神色已全然被仇恨的凶狠所代替,他愤恨道:“你是没有!可是我不得不防。如果你要怪,就怪你的好母亲吧。如果不是她,我未必容不下你。”
一滴泪水顺着江遥的眼角缓缓滑落,他再也无法维持佯装的冷静与自持,颤声问道:“我母后做了什么?”
沈苌弘一直在一旁旁观这一切,此时,看到江遥的泪水,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江遥,却抱了个空。他明白这是过去的回忆,却仍止不住的心中抽疼。
他抬头看向江遥旁边的“沈苌弘”,后者同样满脸痛色,甚至更加难过。“他”也颤抖的伸出手,但还没有碰到江遥的身体,沈苌弘便被人轻轻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