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26、夜探何府

　　早在马车上，二人便商量好了来云中城后该如何调查。江遥之前提过到云中城后不愿暴露身份，加之江遥对江愈不咸不淡的态度，与世人相传的“安远王同皇帝关系亲厚”相差甚远，沈苌弘便猜到个八九分。他问江遥是否在防备江愈，江遥也毫不掩饰，爽快的承认了。
　　江遥告诉沈苌弘，自六年前，那场战役过后，他便隐约觉得江愈身上好像有了什么变化，而江愈登基，也并非像他对外宣称那样简单。
　　只是当时江遥双目受损，行动不便，更深的内情他也不甚清楚。不过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任何细微的变化他都能觉察出来。
　　谈及此处，沈苌弘也很好奇究竟是谁伤了江遥的双目。谁知江遥自嘲一笑，回答道：“是我自己。为了救我的心上人。”
　　听到“自己”二字，沈苌弘已惊讶万分，而听到“心上人”三个字时，沈苌弘心下微沉，一股淡淡的酸涩萦绕心口。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是为了邬瑟瑟吗？”
　　江遥听后，又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答非所问道：“如果我当时能够更强大，断不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说到底，还是我无能，护不好他。”
　　沈苌弘皱了皱眉，不赞同道：“王爷品性高洁、温文尔雅，且身份贵胄、位高权重，若是王爷无能，恐怕天下便没有‘有能’之人了。况且世事无常，很多事都是无法掌控的，即使如皇帝那般天之骄子，不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么。”
　　最终二人商定，到云中城后，先自行暗访一番，查出一些眉目后，再决定是否亮明身份。
　　因此白天二人表面上在逛街，实则是将出事的府邸及地图路线都摸了一圈，准备连夜潜进去调查。
　　子时刚过，街道上已空无一人。云中城不比江陵城，边境之地时有贩卖人口的事件发生，因此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门扉紧闭。沈苌弘和江遥沿着白天走过的街道一路疾行，除了偶尔需要躲避打更的更夫外，倒也遂畅顺利。不多时，二人便站在了何府正门前。
　　江遥对沈苌弘点点头，飞身而起，脚下几个起伏，轻飘飘落在了内苑一间房檐上。沈苌弘紧随其后，二人轻巧的如同猫一样，无声无息的在房檐上穿梭着。
　　行至一处贴着官府封条的房间前，江遥停下了脚步。自何晏出事后，他的房间就被封了起来，何府众人也都搬到了旁苑居住，此时整个院子空无一人。江遥跳下房檐，伸手揭过封条，推开门，迈了进去。
　　刚一进门，江遥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沈苌弘在他身后打着了火折子，二人看到，整个地面全部被暗褐色的血迹浸满，靠近门口处还有一个打翻的脸盆，房间内桌椅横七竖八的散倒着，看样子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打斗。
　　二人在房间内分开查探片刻，沈苌弘“咦”了一声。江遥明白他为何生疑，只道：“出去再说。”二人便原路返回，临走时，沈苌弘又将封条重新贴回原处。
　　第二个出事的是云中城最大的绸缎庄，死者是绸缎庄老板，郭翊。郭翊的住处离何府不远，不消片刻，二人又来到了郭翊曾经的居所。依旧是满地的血迹，凌乱的桌椅，沈苌弘还在窗边角落发现了一只挤扁的信鸽尸体。
　　第三个出事的人比较特殊——此人是云中城芳名远扬的老鸨，钟花儿。二人来到“展红楼”前，依旧是门扉紧闭。但屋内透出的光影和阵阵调笑声表明这里仍在“营业”。二人不约而同绕到后门，悄悄潜了进去。
　　刚进后廊，一阵浓烈的脂粉气扑面而来，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搂着两名娇滴滴的莺花，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江遥一把拉过沈苌弘，蹲在廊外一人高的草丛中。
　　男人走的东倒西歪，手却毫不含糊的在女子身上放肆揉捏，惹来女子轻声尖笑。一名莺花撒娇道：“公子好生心急，捏的奴家都痛了。”那男人嘿嘿一笑：“这不好久没见了，想你了么。”另一名莺花轻哼一声：“公子好狠的心，这么久都不来探望我们，怕是外面有新人了吧。”男人假意嗔怒：“胡说！你们这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谁还敢来……”说到这里，仿佛有些害怕似的左右瞧瞧，又道：“听说钟花儿死状奇惨，还跟什么金虹山庄有关，是不是真的？”
　　两名莺花一齐笑了起来，一人道：“她呀，外面惹了那么多风流债，谁知道招惹了哪个有妇之夫，被人家报复了吧。我们怎会跟江湖人士扯上关系呢。”另一人接道：“是啊，要真认识那些江湖侠客，我早就跟他们私奔了，还待在这里作甚。”男人警告似的又捏了她一下，女子嬉笑着，三人一同走远了。
　　江遥拉着双颊泛着粉色的沈苌弘站起来，轻笑道：“让沈公子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着实不该。”
　　沈苌弘轻咳一声，道：“先办正事吧。”
　　二人轻掠过一间间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的房间，就在沈苌弘即将忍不住掉头离去时，终于找到了一间贴着封条的房间。
　　房间内胭脂水粉味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股奇特的难闻气味，令人作呕。二人屏住呼吸快速查探一番，与前几个现场大同小异，只是桌椅板凳依旧整齐的摆在原处。
　　出来后，已是天光破晓，早起的小贩正挑着扁担沿街叫卖。二人未做停留，直奔回酒楼。
　　奔波了一夜，江遥已是眼带血丝，双目熬得通红。沈苌弘见状，拖着他走到床边，示意他休息。江遥依言躺下，又往里缩了缩，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道：“这里还有这么大的位置，你也一同躺下休息吧。”
　　其实同为男子，和衣在一张床上挤挤也没什么，但沈苌弘忽然想起昨晚江遥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的一幕，顿觉脸颊发烫，紧张道：“不、不必，我不困。你休息吧，我坐会儿就好。”说完，真的坐到窗边，闭起眼睛不再言语。
　　江遥以手支头，静静的望着沈苌弘。二人还未来得及换衣，沈苌弘依旧一身黑衣，衬得脸庞愈加白皙。几缕碎发垂下，随风扬起，偶尔会遮住秀挺的鼻梁。发梢轻抚过眼睫时，长长的睫毛会不自觉轻颤，如同蝴蝶轻扇翅膀一般。
　　江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好像要将自己六年未见的一次性弥补回来一般。看着看着，困意袭来，江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