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心》海衣泉烟

24、年少轻狂

　　江愈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体力。他见江惟一个人看着远处，便走过去问道：“二哥，看什么呢？”
　　江惟比江遥他们年长十多岁，平时总在他们面前摆出兄长的威严，并不习惯分享心事，只道：“没什么。”说罢，扭头看了他两眼，眼神逐渐和缓：“是壮实了点，没白来。”
　　江愈愁眉苦脸的挥着扇子，道：“求求你了二哥，以后别再让我来了，我真不是骑射这块料。”
　　江惟喝道：“胡闹！成天就知道扇着这柄破扇子，附庸风雅，像什么样子！”
　　江愈很不服气：“什么附庸风雅！我是有真才实学的好不好！”说着，望见了远处灯火通明的江陵城，以及天边若隐若现的暗云，和半藏于云中正透着皎洁白光的一轮明月。
　　他忽然涌起一股作诗的冲动，大声吟诵道：“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江惟正欲发作，江遥已起身接上：“梨花不碍东城月，月明照见空兰雪。”
　　江愈一怔，随即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拍手，开心道：“接得好，接得妙啊。”
　　江遥却不答他，而是望着沈苌弘，说道：“美玉有何高见？”
　　沈苌弘眉目含笑，柔声道：“高见谈不上。只是王爷这两句约莫有些伤感了。或许也能是‘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话音未落，江遥也一齐笑了起来。
　　江惟看两个弟弟明朗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一点微笑。
　　江愈笑了一会儿，忽然道：“好想喝酒啊。月色如水，配上美酒佳肴，岂不快哉！”
　　江遥拍了他脑门一下，说道：“我看你是嘴馋了吧！”
　　这时，一旁的小厮忽然叫道：“王爷，奴才这里有酒。”见众人纷纷侧目，小厮赶紧辩解道：“这是今天赵公子叫奴才拿上的，刚才随大家一起上山，还没来得及放下。”
　　江愈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那一小罐酒，得意的冲江遥使了个眼色。见江惟欲开口阻拦，抢先道：“二哥，今日大家又惊又累，好不容易缓缓，你就由着我们一回吧，好不好？”
　　江惟看着江愈充满期待的眼神，冷硬的拒绝没有再说出口，只道：“不可多饮。”
　　江愈欢呼一声：“谢谢二哥”，便热情的招待大家过来喝酒。
　　几名之前跟着众人一同上山的公子兴致勃勃的坐了过来。令人惊讶的是，许由慎虽然一直一言不发，此时也默默的走了过来。
　　江愈一边喝酒一边感慨道：“新丰美酒斗十千，洛阳游侠多少年！”
　　或许是被眼前的气氛所感染，许由慎也不自觉接道：“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一人赞道：“好！好一个《少年行》！”
　　另一人道：“下面我来接！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何晏被他们吵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来，立刻有人哂笑道：“何大小姐醒啦！”
　　旁人明知故问道：“为何叫他何大小姐？”
　　那人又道：“这么多人找了一整天，只有他睡着了。如此娇弱，不是大小姐是什么？”
　　众人闻言皆大笑起来。何晏依旧晕头转向，看到大家都笑了，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起笑了起来。
　　江遥看着言笑晏晏的众人，和一旁行酒令行得正欢的江愈，对沈苌弘说道：“九弟今日很开心。”
　　沈苌弘也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秋晖已经酒至半酣，捧着杯子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没有诸位那么有文采，但我也想说一句。”顿了顿，打了个酒嗝，又道：“年少轻狂，又有何妨！”
　　这一句，直接将诸位少年的热血全部激发了出来。众人纷纷举杯站起，齐道：“年少轻狂，又有何妨！”
　　一旁的江惟也仿佛被他们所感染，饮下一杯酒，旋即又目光坚定的望向远方。
　　这个夜晚，一群年轻气盛的少年，聚于此处，抛却富贵名利，亦不讲究身份地位，只关风月，无关其他。他们趁着夜色，借着酒意，抒发了他们心中无惧无畏的勇气和对侠风义骨的向往。
　　或许日后他们将会分道扬镳，描摹出不同的人生轨迹；或许只是殊途同归，终有再见的一天。然而无论怎样，至少这一刻，是他们共同经历的。
　　谈笑过、恣意过，无论未来有怎样的未知在等着他们，他们都将豪气万丈、一往无前的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