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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玄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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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冬立刻举起红雪剑格挡。
这些人要么穿着僧袍,要么穿着江家门徒的服装,有些人的脸款冬还能认出来。他们好像都被人控制了,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沦为了只会进攻的工具。他们全都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剑气如虹,挥舞着宝剑向款冬砍来,攻势拼劲全力,仿佛款冬和朝歌是他们射猎中追杀的恶徒。
“不能伤害他们。”
因为惊羽一起风则生业火,所以款冬收起了惊羽扇,只用红雪左右横挡。然而刚刚把上一批进攻者推开,下一批又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旁边朝歌也在抵挡几个门徒的攻击,他的佩剑太虚已经出鞘。朝歌从衣袖里摸出几张符咒甩在门徒的右手上,引起小小的爆炸,把攻击他的门徒都推开,使他们垂着手跌坐在墙根下。
“款冬!”他又掏出一沓符咒,递了过来,“拿着,用这个。”
“谁准你如此冒犯,敢直呼孤的名字?”
款冬怒目圆睁,朝歌于是一把将符咒塞到了她手里:“这个,是喻家的禁锢符,你把它贴到他们的右手上,符咒能够禁锢他们右手的灵力,让他们无法使剑。”
当他俩给所有被咒语控制的人们右手都贴上了禁锢符以后,那些人都绷紧了脸上僵硬的肌肉,坐在地上垂着右手,虽然仍在挣扎着想要继续运功,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款冬将红雪插回剑鞘,脚下一蹬跳上殿顶,坐下来,一脚踏在檐角的螭吻上。朝歌也跳了上来,坐在离款冬不远的地方。
款冬问道:“你那个禁锢符,多久会失效?”
朝歌说:“只要符咒贴在他们身上,就一直有效。”
“那么现下的事情,就是把这背后捣鬼的人揪出来,把门徒和僧人身上的咒都解掉。”款冬说道,“现在看来,这寺庙里根本没有闹鬼,只是有个好事之徒给僧人们下了咒而已。”
朝歌点了点头,手撑在身侧,头转过来,在屋顶的一片清风中朝她扬起一个笑容:“十年不见,你进步很大呀。”
款冬心里一噎,心想你他妈还好意思提十年不见,于是她冷笑一声,话到嘴边却改了口:“还不是多亏了喻大人刚才不吝相助,孤才能从这混乱中全身而退啊。”
其实她想说的是:“多亏了你十年以前的不辞而别和大难临头各自飞,我才能历练到现在啊。”但她不想再提十年以前,不想再自取其辱,狼狈比失去更难受。
之后二人就不再言语,款冬眼睛望向远方,心里想着要怎样才能解开这些门徒和僧人身上的咒术。虽然她从前和北国公家里的公子杜衡关系不错,可是杜衡是个特例,他虽然是北国公家里的嫡系,但不会家族的祖传秘术,况且就算他会,也是不能转授给款冬的。
北国杜家全军覆没,那么眼下是谁下的咒?这人是怎么学会的咒术?这种咒术是什么,又该如何解开?
款冬一无所知。
这时候,她放空的双眼前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接着又闪过几个身影,款冬眼前黑压压一片。又有几道剑光袭来,来势又急又狠,她迅速拔出红雪抵抗,仓促间脚底在上过釉的琉璃瓦上一滑,背后却被朝歌的手托住了。
朝歌扶着她,站稳以后就松开了手,表情也没有什么起伏。
“小心。”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款冬也没说什么,她定睛一看,这些跟着他们跳上屋顶的人,竟然是刚才还被朝歌的禁锢符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门徒。
禁锢符怎么会突然失效了?
这些人面露凶光,表情机械僵硬,左手持剑,右手袖口空空荡荡,青绿色的衣衫被染成深红色,血液像小溪一样,滴滴答答地从袖子里流下来。
“禁锢符禁锢着他们的右手,他们自己把右手扯断了。”朝歌皱着眉,又补充说,“可能是下咒的人要他们这么做。”
款冬知道咒术可以夺人心魄,令其行己之命令而不得违背。她十二三岁的时候曾被父母带着去奉天拜访过北国公,杜家一个叫紫菀的得意弟子就用这种咒术拿一只蚱蜢给她表演过,紫菀对那只蚱蜢说:“蹬掉自己的大腿。”那蚱蜢就一腿踩着另一条腿猛然一跳,硬生生扯掉了自己的一只腿,然后倒在地上蠕动。款冬还记得那只蚱蜢的腹部流出了绿色的脓液,或许是它的血液。
门徒阴鸷一笑,左手提着剑又杀了上来。款冬立刻换左手剑抵挡,锋利的宝剑相击发出铛铛的声音。门徒人数众多,西国府内的门生又个个菁英,纵使断了常用的右手,左手也能继续使用。款冬和朝歌不愿意下重手伤到他们,他们却一招比一招来得猛,直把二人逼到了屋檐尽头。
朝歌一边挥剑抵挡四面八方扫过来的剑气,一边笑着对款冬说:“国公大人真是教人有方,门徒个个都这么出类拔萃,可敬可敬。”
款冬冷笑一声,挥剑劈开一人向她砍来的剑光。她的脚前掌踩在瓦檐上,后跟悬在屋檐之外的半空中,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无视了朝歌对她阴阳怪气的讥讽,又抬手挡掉一记杀招:“那个禁锢符,你还有没有?”
“还有,”朝歌在挥剑抵抗中艰难回答,“可是给他们贴左手的话,难保咒术不会又操纵他们把左手扯断。你们家教的身手,不会没有腿脚功夫吧?你想让他们成为没手没脚的……”
他忽然禁声,似乎自知失言。款冬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重手一挥,剑招忽然杀气凛然起来。
她恶狠狠地说:“不想没手没脚,就只能没命了。我还怕杀这第二三四个不成?”
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报国寺内。可是天色已经沉沉,身边也很安静,除了朝歌架着一堆柴枝烤饼吃,火舔木柴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以外,再无它响。
朝歌看她醒了,起身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热乎乎的大饼:“醒了?吃点东西。”
款冬抬手去接,这一抬手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绣仙鹤的袍子。是朝歌的外袍,她有些赧意,于是把袍子掀开还给朝歌:“谢谢。”
朝歌按下她的手,两个人肌肤相触,款冬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自己高一些。朝歌说:“山间夜凉,你刚刚醒过来,先披一会儿。”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使五官更显得深邃,皮肤也染上一层暖红的光辉,曜黑的眼睛很亮很亮。
款冬还是觉得不好,潜意识里要和他保持距离,于是还是把袍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坐了起来,往后挪了一些。
“我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了?我晕过去了吗?”她问道。
朝歌摇摇头,说:“起初我不知道你失去了意识,你说完‘不想没手没脚,就没命’那句话以后,就挥剑使了一记杀招,你家那些门徒被掀倒一半,然后你又跃起,我来不及阻拦,你就使剑向他们头上砍去,齐刷刷一片人头落地。”
款冬瞪大眼睛,向他倾过身去:“我杀了他们?”
朝歌点头,又说:“我以为你因为那句‘断手断脚’而着了心魔,你杀完人,站在那里拄着剑发抖,抖到我害怕你会摔下去,于是想过来扶你,结果你却转手就挥剑朝我杀来,于是我知道你没有着心魔,而是也中了和那些门徒一模一样的咒术。”
款冬反唇相讥:“就因为我想杀你,你就觉得我不是出于自己的意识?你可真够自恋。”
朝歌垂下眼睛,露出微笑:“我就是知道,随便你承不承认。”
然后抬起眼看她,眼里闪过恃宠而骄,和少年时期二人浓情蜜意时似乎并无二致。可是款冬早已不是被甜言蜜语哄一哄就能好的小女孩了,她偏开头问道:“那你怎么做的?拿禁锢符贴我吗?”
朝歌答:“我哪里能拿禁锢符贴你,难道也要你断手断脚吗?我好不容易打掉你的剑,把你徒手摁住,结果你直接给了我一掌,就打在这里,可疼了,也不知道你这些年练了些什么功夫,打人这么疼。”
他指自己的胸口,款冬以为他会把衣襟拉开要她看那掌痕,只看了一眼就急忙别开了眼睛,可是他没有,倒显得自己不真诚起来。
她不想对他说软话,梗着脖子说:“我是被咒术控制了,不关我的事。”
朝歌哦了一声,接着说:“不过你打完那掌,就真的倒下去昏迷了,没再继续攻击我。”
见款冬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又强调了一遍:“是真的!你真的晕过去了,我又不好抱你下山,就只好先把你挪到这里休养着。”
“为什么要抱下山?背不就好了。”款冬在心里想。
朝歌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碍事。”款冬只是觉得有点脱力,她靠在树下倒也不影响,“我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攻击,而且晕了过去?为什么那些被咒术控制的人到死也不肯罢休?”
“或许是因为你舍不得杀我。”朝歌开玩笑地说。
款冬皱着眉,没有理会他的言语。
“还有一点,”朝歌补充说,“那些门徒和僧人死后,额间都出现了一个花纹。”
“花纹?”款冬惊诧。
朝歌托起她的手,在她掌中画那个图案,指尖在款冬的掌心里轻轻地磨蹭,弄得她觉得有点痒,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只好集中注意力去看那个图案。
朝歌的手指使了灵力,好像款冬的手掌就是一张符纸,他的指尖滴落下流金的线条,在款冬的掌中显现出一个清晰的图案来:正中间是一个玄武神兽形象,四周有黼绣云藻龙凤纹作边框。
“玄武!”款冬大惊,她望向朝歌,“你没记错?”
“我没记错。”朝歌冷静得有点不近人情,“因为是玄武,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是玄武,好像一切就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会用咒术,为什么冲着江家和款冬来,为什么又恰恰在最后关头心慈手软地放过了款冬。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玄武是北方神兽,普天之下,玄武纹只有北国公杜家才可使用。
朝歌担忧地看向款冬,款冬也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十年前那件不能重提的旧事。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以为能成为彼此永远的依靠,而父母兄弟,还有好朋友,也都还活着。可是杜家早已死绝,款冬也发过誓绝口不提此事。
可是款冬觉得不对劲,杜家没有什么理由来陷害她,而且这种留下家纹的做法也过于明目张胆了,仿佛是在声东击西。
“去附近看看有什么线索。”最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