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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壶 ...

  •   时至腊月,各封地的官员都要前去京城述职、过年,款冬也不例外。接近年关的时候总是格外忙,要把西国的事务全部赶在述职前处理好,还要总结政绩、准备贡品和酎金,以及把西国一月无主的工作安排妥当,不能在年节时出漏子。

      但处理完这些,她差不多就可以解脱一会儿了,因为在腊月底的早朝述职结束以后,等待她的将是一整个月的休息,还有一年一度的老朋友相聚。

      如今,她已经进京,今年的述职皇帝似乎改了制,不必在朝上当众述职,而是一个个地被邀请到宣室殿去,单独面谈。

      国公是被排在很前面的,因此腊月底还没到,她就早早述完了职,瘫在江家在京中的别院玉壶苑躺尸。

      但是她休息了,阿佩还没有休息,教阿佩的夫子甚至跟来了京城,说他不能落下功课,必须笨鸟先飞。

      阿佩哭丧着一张脸跟款冬诉苦:“我笨吗?”

      款冬正躺在裘皮的包裹里,舒舒服服地啃枣子,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安慰道:“不,你不笨。”

      “那我为什么过年都还要学习?”阿佩痛苦地问,“同样都是过年,为什么你就能天天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在床上躺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就出门到街上去玩了,晚上吃了晚饭就窝在被子里,暖暖和和的。为什么我就必须要顶着寒风早起练功,还要在冰冷的书房里学习?我也想玩!”

      款冬本来懒懒散散地,听了他这番抱怨,表情严肃地坐了起来,怜悯地对他说:“只有大人才可以玩哦,等你长大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阿佩愤怒地说:“那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天天躺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款冬笑了起来:“可以,可以。”

      他站了起来,骂骂咧咧且满腹委屈地走了。

      当晚,她和阿佩在吃晚餐的时候,下人突然来报:“梁家二小姐来了。”

      梁家二小姐,就是雾秋。雾秋其实是南国公梁家嫡系一脉的大女儿,南国公梁戴的长女,可是因为同宗旁支出了个梁熏,做了本朝的皇后,这梁熏比雾秋更大,为了面子上好看,于是雾秋就屈居了第二位,成了南国梁家的次女。

      梁家嫡系一脉的长女,名叫梁辞,字雾秋,这是款冬恳求她和自己取的姐妹名字。

      她一进门,阿佩就急忙招呼她:“二姑,你来啦?”

      雾秋笑道:“哎,你们才在吃饭呐?”

      她一身湖蓝色便装,外罩个毛皮滚边的袍子,轻脂薄粉的,却显得粉面桃腮。两边耳垂上挂着金晃晃的坠子,随着动作一摇一晃。

      款冬刨着饭,模模糊糊地答道:“是啊,今天吃饭吃得晚,你吃了没?”

      “我吃啦。”她在饭几旁,挨着阿佩坐下来,旁边服侍的婢女立刻为她又上了一副象牙碗筷。

      “再吃点吧,我们今天晚上吃口水鸡。”款冬说。

      雾秋点点头,偏头看向阿佩,说:“哟,阿佩坐着都这么高了啊?”

      “小孩子这个年纪窜得快。”款冬用手肘杵了杵阿佩,“站起来给二姑看看。”

      阿佩不情不愿:“我在吃东西呢。”

      雾秋说:“没事没事,先吃饭。”

      吃了饭以后,阿佩跟着她们去正殿玩了一会儿,吃了点橘子,然后他就赶着要回去巩固灵力。雾秋倚坐在窗边的炕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款冬说:“还是这么刻苦啊。”

      款冬摇摇头:“不,下午还在跟我闹说学习时间太多,压力太大呢。”

      雾秋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孩子这个年纪还是多玩玩好,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那么拔尖也挺好的,福祸相依。”

      款冬也没有说话,她们俩在这个问题的看法上有惊人的一致性。

      “那我明天给他夫子说一下。”她说。

      冬天里天黑得早,此时天色深沉,殿室里都点着灯,款冬问:“你怎么现在过来?要不今晚就住在这儿,你家乐康堂离这儿挺远的,马上都要宵禁了,就懒得回去了。”

      “行。”雾秋说。

      很早就洗漱完毕,泡个热水脚,然后暖暖和和地窝在床上,大概就是冬天的幸福。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窝在床上,烛下夜话,是冬天更大的幸福。

      款冬和雾秋半躺着,腰下垫着一大团靠枕,被子下面手脚相抵。

      “哎,”雾秋突然问,“你和喻朝歌,怎么样?”

      款冬一提起朝歌,就焉不拉几的:“没怎么样,什么也没发生。”

      “那你遇到的那几件事,峨眉山和白帝城的那两件,查到原因没有?”雾秋又问,“你知道吗,皇帝都问到我们南国来了,问我们有没有发生类似挑衅国公的事件,还叫我爹加强管理。你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也没什么。”款冬转念忽然想到一个事,“不过也挺奇怪的。在报国寺里,对方用了咒术……”

      雾秋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

      款冬打断她:“先别忙着惊讶,接下来还有更令你惊讶的事。”

      雾秋瞪着眼,问:“什么事?”

      “在白帝城里,出现了一个和杜衡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款冬说。

      雾秋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真的?怎么可能?杜衡不是已经……?”

      她太过震惊,款冬拍着她的背,让她安静下来,然后接着把报国寺上镇四方的灵石、白帝城里八卦阵般的城墙尸体,还有十年前钟家清德园里的八卦石阵,告诉了她。

      雾秋说:“清德园里的石阵我还有印象,你以前给我说过。”

      当然,她们几乎无话不谈。

      款冬问:“你知道钟家有什么秘术吗?”

      雾秋摇了摇头:“钟家,感觉离我们太遥远了,身边的人几乎也是闭口不谈,我不清楚。”

      然后她又问:“你怀疑整件事和钟家有关?”

      款冬摇头:“不,也不能确定,只是这事太过蹊跷,无从下手查起。我恰好想起了清德园里的石阵,但感觉跟钟家沾上了边的事,就更扑朔迷离了。”

      雾秋点点头,没再说话。

      床下暖炕烧得毕剥作响,被窝里非常温暖,冷冽的风从窗户留的小缝里涌进来,呼吸在鼻腔里,竟然觉得很清新。

      款冬在很近的距离看她,雾秋的长相其实很端庄秀丽,不艳不妖。一张饱满的鹅蛋脸,两弯柳叶眉微微下垂,眼睛圆润,瞳仁黑大,嘴唇圆厚,嘴角圆钝。眉眼间距远,颦蹙间有忧愁感,给人一种很文静的感觉。

      雾秋喃喃道:“有的时候我都有点记不起杜衡的样子了,有的时候我会记不起很多人的样子。”

      款冬明白这个“很多人”指的是谁,心里一阵揪着疼:她现在连说体己话的时候,都还不敢提起那人的名字!可见当年那场私通的风波伤她伤得有多深。

      她伸手去,握住了雾秋的手,很用力地握着,好像就能减轻她心头那种被揪着的感觉一样。

      雾秋突然转过头来,对款冬说:“抛开以前那些事不谈,我其实挺希望你和喻朝歌在一起的。”

      款冬干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雾秋却和认真地说:“我不是对你催婚什么的,也不是说女子长到这个年纪就必须结婚生子。只是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别以后,我觉得,眼前人,遇到即是缘分,要懂得珍惜,因为随时都有可能会失去。”

      她看着款冬,神色平静,款冬一下子想到她究竟是经历了怎样难熬的日日夜夜,才会有现在这样,谈及此事的这种平静。

      那一瞬间,她很想抱抱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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