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紫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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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冬示意他到高处去说话。也是，那假扮杜衡的人或许就在这附近，隐匿在黑暗的街巷里，还未离去。如果贸然说出什么他们的分析或者计划，或许会将他们置身于更被动的境界。
她跃上临近的一栋高楼，朝歌也跟了上来。这座高楼是整个街坊的制高点，离附近的其他街坊也远，向下一望，街面上的任何动静都尽收眼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上面人的眼睛。
高楼的屋檐飞翘，青瓦铺就，檐角上的螭吻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冷的釉色。
款冬凑到朝歌耳边，轻声说：“你们喻家和杜家，一个是用符的，一个是用咒的，这二者有些方面相通，你也应该知道，这种秘术不仅要求自身灵力充沛，还要借助天地间的灵力才能施展。”
“借助天地灵力，这需要视一个人的天赋而为。”款冬接着说，“但是像你们那些大家族，在经过长久的练习和选择以后，遗留下来天生拥有这种能够与天地通灵的天赋，作为血脉保留下来。之后的几乎每一个后代，身上都流淌着带有这种天赋的血液，只要稍加练习，就可以唤醒。”
朝歌点点头：“是的，但也有家族之外的人，可以偶然获得这种天赋。这就是我们这种家族的门徒来源。”
款冬继续说：“可是，杜衡没有这种天赋。”
朝歌一下子瞪大了眼。
款冬看他那一脸惊讶的样子，问：“看来你家还没发生过这种事吧？嫡系子弟竟然没有学习本门秘术的天赋——这种天赋本来在人家看来是和走路说话一样家常便饭的事。”
“对呀，”朝歌说，“而且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天啊，天啊，”他连声说，“你让我平复一下心情。怎么会呀？他剑术那么出色，灵力也高强，怎么偏偏就没有天赋？”
“而且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从来不知道呢。我们之前在宫里还住过一个屋子睡过一张床，就这样我还是对此一无所知！”他感叹。
确实，这真是谁也没想过的事情。款冬当时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其实她江家的腾云术也需要天赋，不过这种秘术不像咒术符术，没有天赋就完全学不了，腾云术是没有天赋也能学，但学不精罢了。
像杜衡那样，那么骄傲，那么出色，且在练功修炼方面对自己那么狠的一个人，怎么也无法想象，这种事情竟会落在他的头上。
朝歌看了款冬一眼，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呀？”
“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款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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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时候，款冬的父亲，西国公江展，带着夫人广见愁、款冬的哥哥慕河和款冬，一起前往北国首府奉天的北国公府天门院，去拜访北国公杜家。
席间，北国公杜能谈论起慕河刚刚被封为骁勇将军一事，喝到尽兴处，便提出两家来个友好比试。
北国杜家中，北国公和三个儿子、四个孙辈中，除了杜衡年纪尚小之外，其余都在朝中担任武职。慕河和三个同龄的公子一番比武，又相互谦让着，谁也没把谁比下来。
北国公觉得不够劲，转而又想到了一定会全力以赴进行比武的人选。
一个是杜衡，另一个是杜能的得意弟子，紫菀。
这紫菀姓黎，比款冬大几个月，出身于奉天郊外一个小镇上的农民家庭，家里只出了她这么一个天生灵台的人，于是把她送到杜府里来修习。
北国公把杜衡和紫菀都叫了上来，那是款冬第一次见到紫菀，从前都是听杜衡念叨这个名字，如今一见，久仰大名。
少女挺拔如同空谷幽兰，穿一身浅紫色粗布短打，头发绑在脑后，一根发带垂到腰后。款冬见惯了世家小姐们惊人的美貌，看见紫菀倒不觉得她有多漂亮，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劲儿，那是小姐们的绣花拳腿所没有的。
“紫菀？”慕河在款冬耳边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她是杜爷爷的徒弟，武功听说还不错的。”款冬解释道。
慕河奇道：“还不错？我觉得杜衡就很不错了，这紫菀是个门徒，难道还能比嫡系子弟更不错？”
紫菀始终板着一张脸，全神贯注应战。杜衡那样在同龄人中被大加称赞的人，在她手下竟显得有点捉襟见肘。杜衡拿着一把剑窜来窜去，紫菀很轻易地避开了，而她的停留仿佛是有规律的。
到后来连款冬这个外行人都看出来了，紫菀似乎是在布局。
布什么局呢？
突然，一声喃喃咒语声顿起，金色的光芒从紫菀停留过的点上升起，逐渐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座牢笼。
那牢笼在杜衡四周围紧，他试图用剑挣开，但牢笼坚不可摧，很快就将他困在其中，手脚束缚，无法动弹了。
大家都一愣。
北国公最先反应过来，他呵呵一笑：“精彩，精彩。不愧是我杜能的关门弟子！”然后鼓起掌来。
紫菀神色不变，她转身向北国公作了一揖，什么也没说，就走下了擂台。
而杜衡脸色很不好，他站在台上，好像不知道该怎样动作。台下的人很快就从愣神中恢复过来，转口向北国公夸赞他教徒有方：“之前就听说衡公子厉害，结果今日一见，这黎姑娘竟比衡公子还厉害。她年纪还这么小，以后该成多牛的大能啊？”
只有款冬看着杜衡那样子，觉得他有点可怜，于是走上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解围道：“好啦，知道你放水了，好男不跟女斗。那些人真傻，还以为你是真的打不过紫菀呢。”
杜衡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轻轻地说：“我确实打不过她，你没必要替我这么说，我不需要你帮我出头。”
款冬说：“那是因为她用了咒术啊！明明知道比武是只能用剑术的，她还用秘术，这就是作弊！”
杜衡嗤笑一声：“什么作弊？都是杜家子弟，有什么不可以用咒术的？以后你行走江湖、驰骋沙场的时候，你还能对别人说：‘不许用秘术’？”
款冬哑口无言，有点想怼他“我这么说还不是怕你下不来台！”，但又想了想，有些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用咒术啊？”
杜衡白了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径自向台下走去。
款冬追在他后面，连珠炮似的发问：“是不是因为你的咒术比她好很多，你怕以大欺小？或者是你觉得还不是用的时候？也不对呀，你后来都被她逼到绝境了，还能忍着不用咒术？”
她追着杜衡一直走，杜衡也没回宴会厅，直接出了大殿，向后花园的方向去了。款冬跟在后面，一连串地抛出自己的猜测。
终于，杜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停了下来，款冬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对款冬说：“我不用咒术，是因为我不会，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废话。”
款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杵在原地，问：“啥？”
杜衡又翻了个白眼：“我只说一遍，没听清拉倒。”
“我听清了我听清了。”款冬连忙说，“为什么啊？什么叫你不会啊？你说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啊，你可是你们家的嫡系后代啊，怎么可能不会？”
杜衡皱着眉，非常不耐烦地说：“不会就是不会，我这么知道为什么不会？”
他说完，转身想走，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拐角处路过的紫菀。
一时间，就连款冬都觉得有些尴尬起来，紫菀依然是一副对人爱答不理、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二人对视了一会儿，紫菀盯着他看，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杜衡啧了一声，说了声我还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那背影像逃走一样。
紫菀又转头看了看款冬，开口问道：“你不和他一起走吗？”
她的声音音调不高，有些沙哑，但咬字吐词又很清脆。
这话里没有做面子用的敬语，没有任何客套，款冬有些惊异。随后摇了摇头，向她笑道：“黎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啊，居然把杜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过，杜衡刚刚说他不会咒术，是真的吗？”
紫菀被她这一问哽住了，看起来挺犹豫的样子。
“他真的告诉你说，他不会咒术？”她问。
“对啊，”款冬说，“你刚刚就在旁边，你肯定也听到了吧。”
紫菀确实听到了，她皱着眉，很不理解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来说：“罢了罢了，他自己都对你说了，我也没有再替他隐瞒的道理。”
“他确实不会咒术。”紫菀说。
“怎么会？”款冬瞪大眼睛，接着问，“难道没人教他？”
“不是。”紫菀说，“他……”
她皱着眉，仿佛很难启齿的样子，但在款冬询问又期待的眼神下，终于说了出来。
“他没有学咒术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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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菀？”朝歌仔细想了想，“这个人我好像有些印象，挺冷傲的，跟女版杜衡一样。伐宋战争之前杜家还挺捧她的，但是没来得及参加比武大会是不是？”
款冬点点头：“对，拙社的比武大会四年举办一次，十五岁的时候是杜衡代表北国公一派参加的，紫菀没能上场。后来……后来就是伐宋战争了。”
朝歌还在脑海里寻找十年前的回忆：“对，伐宋战争。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北国公嫡系一脉的男丁都牺牲了，总也有女性家人吧？像……像你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说，“还有那么多门徒呢？当年天门院可是四大国公里门徒最多的一家啊，像这个紫菀，伐宋战争的时候，还有这些年，她怎么从来没有出现过啊？”
款冬说：“杜家的女儿全都嫁人了。”
“那门徒呢？”
“门徒都跑了呗，树倒猢狲散。”
朝歌问：“那紫菀呢？杜家对她有恩，当时北国公夫人病得那么厉害，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回来报答啊。”
“或者，这次搞鬼的人会是紫菀吗？毕竟她咒术高强……”朝歌又问。
“紫菀？”款冬笑了一声，“紫菀和杜衡一样，十年前都死在我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紫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