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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报复 ...

  •   “什么办法?”雾秋问。

      款冬顺手在屋檐下,那个小孩挖泥巴扔他们的那个水坑处,又抠了一坨泥巴出来,环顾一圈。
      这住在城郊的人家,不像在乡村里,有那么大的院子。这些人家门前是没有院子的,堂屋和厢房都修在一起,只有茅房和堆放杂物的仓库在主屋旁边另修了几间小屋。

      偏偏这几间小屋都紧闭着屋门,门上还都上了一道大锁。

      款冬稍微靠过去了一点,凭着刺鼻的气味,就找到了茅房是哪一间。

      杜衡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不是吧?你这么阴?”

      款冬嘻嘻一笑:“这下要让这黄毛老太婆成为真正的夹屎员。”

      她将手中的稀泥搓得极细极小,手指捏着泥条,小心翼翼地从茅房大门上挂着的大锁锁眼中伸了进去。一条塞了进去,还有空隙,于是又塞了一条,直至把那小小的锁眼塞满了,还拿了根树枝压得实实的。

      “你太恶毒了吧?”杜衡说,但看他一脸恶作剧成功的表情,想来他心里也是挺愉悦的。

      三人刚在那茅房前站了一会儿,背后主屋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修炼之人的耳力是何等敏锐,他们一听到那声响,就立刻闪到了茅屋一侧,暗中观察。

      果不其然,他们刚刚在茅屋侧边藏好,主屋的门就打开了,刚才扔他们泥巴的那小孩子拿着一串钥匙,从屋里飞奔出来,一路跑到了茅屋门口,慌忙用钥匙去开门上的大锁。

      可是那锁眼被款冬用泥巴堵了,钥匙哪里伸得进去?一时半会儿打不开门,小孩明显有些憋不住了,夹着腿在原地直蹦。

      开了一会儿实在打不开,开始喊道:“奶奶!这锁怎么打不开?”

      那老太婆在屋里吼道:“怎么会打不开?跟你说了钥匙伸进去了要往上提着!”

      小孩叫着:“钥匙根本伸不进去啊!”

      老太婆还在屋子里骂骂咧咧,显然觉得他在扯淡,根本没有想出来看看怎么回事的样子。

      那小孩在原地蹦跶了一会儿,忽然身子抖了抖,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接着,一片湿润从他两|腿之间的裤子上浸了出来。

      这小孩没憋住,尿裤子了。

      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又嚷嚷起来:“奶奶!快过来一下!”

      随后,老太婆就风风火火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一出来就看见了孙子裤子上的湿渍,于是抬起手,狠狠地扇在小孩的屁|股上:“叫你早点出来尿,你非要挨着等憋不住了才去。这下好了,尿在身上,我是不会给你洗的!隆冬腊月,你就穿这条湿裤子过吧!”

      骂完还不解气,又伸手给了小孩好几个屁|股墩儿。小孩也被打痛了,瘪着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个锁,我的钥匙伸不进去啊!”

      老太婆还是不信,小孩嚎啕大哭着,把钥匙往门锁里怼,塞不进去。老太婆见状,夺过钥匙自己上阵,使着蛮力用劲塞,依然塞不进去。

      “奇了怪了。”老太婆看着那钥匙,“刚才不还是好好的……”

      她把那门锁翻过来看,老眼昏花又看不清楚,于是递给孙子看。那小男孩扳着门锁往锁眼里看,看了一会儿叫道:“这锁眼被堵住了!”

      老太婆大惊,又夺过门锁自己看:“真的,真的被堵住了。哪个龟孙干的好事?这才一眨眼的功夫……”

      款冬扒在茅房侧边的墙壁上,使劲伸着个头,想看热闹。杜衡怕她被发现,伸手抓住她脖子后的衣领,揪住往后扯。款冬又不想退回来,卯着劲向前扑去,衣领在杜衡手里一滑,她就从侧墙边上摔了出去,好几个踉跄才站稳。

      只是这一摔,就直接把自己摔到了敌军的眼皮子底下。

      老太婆看着她,狰狞一笑:“原来是你这小贱人堵的我的锁眼?”

      说完吼叫一声,像只猛虎一样向她扑了过来,嘴里还骂着脏话,女旁月旁的字眼毕出,是款冬这辈子听过最脏的脏话。

      款冬连忙闪躲,面对凡人她不能出招。

      老太婆一耳光向她打过来,她立刻跳到一边,动作几乎在瞬间完成。那老太婆楞了一下,没想到她身手还不错,随后又稳了气势,再次向她打来。

      一个红色身影突然闪到了款冬面前,快得只剩下残影,他伸手,手指抵在老太婆手腕上,轻轻一拨,就把老太婆的力道拨开了,一掌扇到了空气里。

      同时,一只手牵起了款冬,款冬随着那手的力道,跃上了屋顶。

      “我们走,别和这种人纠缠。”雾秋的声音夹着风声,在她耳边说。

      随后,杜衡也跳上了屋顶:“让你别把头探出去,你非要探!”

      款冬回嘴:“做好事不留名怎么行?”

      这时,老太婆在下面气急败坏地嚷嚷:“不要脸的丫头片子,我看见你衣服上的家纹了,还想瞒我?你是哪个国公府里的?来人哪,这里有国公府的人仗势欺人啊!……”

      款冬一僵,她的中衣上的确绣着江家的白虎纹。这老太婆一嚷嚷,让人知道了国公府里的人“欺负”平头百姓,那还得了?抹黑家族不说,她在她娘那里也交不去差,反正肯定免不了一顿好打就是了。

      不过好在这老太婆似乎认不出这家纹到底是哪家的,款冬刚开心起来,可是又转念一想,这老太婆不会凭着记忆上门比对吗?毕竟四大国公在京中的别院都是把家纹明明白白雕在府门口的。

      况且她江渰顽皮捣蛋是出了名的,哪家有这个年龄的小姐,哪家的小姐爱在外面撒野,一问便知。

      款冬忽然有些丧气起来。

      杜衡突然朝前推了一把款冬,力道之大,款冬一个趔趄就从屋顶上扑了下来,还连带着雾秋。千钧一发之际,好在脚下恰好有一片正在盘旋落下的枯叶,她运起腾云秘术,脚下在枯叶上一蹬,拉着雾秋朝空中飞去。

      堪堪稳住身形,她就听见杜衡在身后说:“对,这是我北国杜家的人,有本事上门来找啊。”

      款冬震惊地回头,杜衡已经驾着轻功追上来了。轻功同腾云术不同,腾云能在空中持久飞翔,而轻功必须时常落地、借力再跃起。眼看杜衡要下落,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用腾云术把他带了起来。

      “你怎么……?”款冬瞪着眼问道。杜衡的家教有多严,她是知道的,她回去或许还只是挨顿打,面壁思过一会儿,杜衡这下子“闯了祸”回去,被关黑屋十天半个月,断饮食都算轻的!

      “是我被扔了泥巴,又不是你。”杜衡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替我出了头,我也不能欠着你人情不是。”

      他后来大约真的受了一顿重罚吧?款冬却忘恩负义地记忆模糊了。自从他们熟识,其实就是款冬拖着雾秋杜衡二人在搞事,雾秋倒还好,一直都比较配合,但杜衡自始至终都不情不愿的。

      闹出了事,他也只能受罚,虽然说像这样替款冬顶罪的例子不多,但款冬知道,他宁愿上刀山下火海,宁愿皮被剥掉一层,宁愿修为尽废,也不愿意牵连朋友。

      这就是杜衡。

      闹着别扭,翻着白眼,嘴巴很不客气,但心却柔软成一片的杜衡。

      后来,十五岁那年,杜衡代表北国杜家,参加了宫中拙社举办的讲学班和比武大会,深得皇帝的赏识。

      他天赋异禀,自身又勤学苦练,肯对自己下狠手,实力已经超出同龄人一大截,被时人称作北国天神。

      相貌也好,十五六岁的时候正值世家公子小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时节,有好事者以相貌指点江山,点评出四美人和四公子——后来又加上一人成为五公子。

      四美人之首,是当朝皇后嫡女,连枝公主姜妤;之后是南国公梁家的两个女儿,嫡女梁辞,也就是雾秋,还有雾秋的表姐,梁家旁支的女儿梁熏,梁熏也是十年后本朝的皇后;还有东国公姚家的庶女,姚蜕。

      四公子倒没有个首次之分(或许是因为没有皇子在其中的缘故),分别是西国公长子江沉,也就是款冬的哥哥慕河;相家宋氏的长公子宋拓;北国公嫡幼孙杜衡;还有南国隐士家族喻家的长子,喻宿。

      也就是朝歌。

      至于那个被强行加为五公子的可怜虫,正是款冬本人。

      为什么她一介女子会被篡改性别,大约是因为上美人榜是需要具备良好美德的吧,款冬整天咋咋呼呼蹦蹦跶跶,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根本和美人榜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那四位不是一个画风。

      但是念在她长得还行,就勉强把她塞给公子榜了。

      谁都想得到,按照这样的配置走下去,他的前路该有多么顺遂。

      俗话说,人生的四福和四祸,指的都是同样四件事——生作神通,少年登科,偶得横财,妻娶娇娥。

      这四件事里,杜衡占了三样。

      十七岁那年,伐宋战争暴起,战况焦灼,国公派全都加入了皇军作战。皇家屡屡战败,折损无数,杜衡临危受命,带领军队去守最险要的一处要塞。

      后来?没有后来。

      宋军实力强劲,守军溃败,杜衡被俘,消息传来,朝野上下乃至整个江湖都心悬一线。没过几天,姚蜕找到款冬,说她知道杜衡被关押在何处。

      款冬立刻随她前去营救,历尽万险,却救出来一具枯骨。

      面前这个红衣人,有着和杜衡一模一样的眉眼。时间过去了十年,就连当初最美丽的连枝公主的脸上都不复年少青春,而他还是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不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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