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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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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冬!”
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狠狠地往回带。她自己也被这力量往回扯,背后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了,失而复得的光线亮得刺眼,款冬瑟缩着闭上眼睛,等到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只剩下那棵大槐树了。
背后贴着的那个胸膛震颤着,朝歌严肃的声音响起:“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同时,款冬也回头问道:“那个穿红衣服的人呢?”
她从朝歌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摆。
朝歌皱起眉,说:“我把你拉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消失了。你刚才在和他说什么?要跟他去哪里?”
款冬忽然觉得脑子一阵钝痛,红衣人的长相忽然模糊起来,她揉着太阳穴,慢慢回忆道:“他脸上盖着面纱,我没看见他长什么样,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个男的。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来这儿干嘛,又说他认识那个莲花公子,可以带我去问问玄武纹的事。”
“玄武纹?你告诉了他玄武纹?”朝歌震惊地问。
款冬有些难堪,咬着牙说:“我当时很恍惚,好像中了迷药一样。我知道不能说这个,可是我控制不住,那些话好像没过脑子就从嘴里跑出来了一样。”
她知道自己差点搞砸整件事,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要是朝歌没及时出现,要是她把手伸给那个红衣人,她自己还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没事,没事。”朝歌安抚地拍她的肩膀,“那个人一定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术,这不怪你。”
款冬没有说话,其实她有些恼羞成怒,只不过不想让朝歌发觉。她站在那棵槐树下,回头看那边的擂台,满身血红的那个怪人仍然在台上,但他的对手换成了一个满身乌青、青筋突出、眼球暴起、舌头垂落的人,那人看上去很像那种胎死腹中的婴尸。
朝歌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槐树招鬼,别站在这树下。”
他们于是从那棵树旁走出来,走回到人群的外围。
那擂台上的比武还在继续,上场的都是些看上去就死透了的人。那失去皮肤、满身血红的人连胜数场之后,终于在一声惊恐的叫声中,被他的对手击倒在地上,软成了一滩烂泥。
朝歌显然也觉得看着不舒服,他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乌青婴尸般地人成了擂主,擂台下面的围观群众拍手叫好,源源不断的怪人涌到擂台边上,等待着与他挑战。新一轮的比武又开始了。
一连过了好多轮,天幕已经变成深蓝色,而擂台这边却依然灯火通明,擂鼓宣天,围观群众似乎都毫无睡意。场上比武的猛士们换了又换,款冬和朝歌在台下小心翼翼地等待,等待任何动静的出现。
这时,擂台上似乎告一段落。开头的那个马脸男人又走了出来,他来到擂台中央,向观众们鞠了一躬,笑眯眯地说:“乡亲们,今晚的比武好不好看?精不精彩?”
下面的人都拍手叫好。
马脸又说:“是的,在咱们比武大会上场的,都是真正的勇士,在全国英雄豪杰中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他神神秘秘地说,“咱们今晚的压轴大戏,还没上场呢。”
人群里有几个好事者就开始起哄:“是什么?快给咱们呈上来!”
马脸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还记得咱们这次比武大会的举办者,莲花公子吧?公子本身的武学修养极高,曾经也在拙社举办的比武大会中得过头筹……”
围观群众都倒吸一口气,拙社可是皇家剑社,在拙社举办的比武大会中拿过冠军,那可几乎算得上是海内顶尖的武林高手了。
只有款冬,听到这里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脸接着说:“今晚的压轴大戏,就由莲花公子亲自呈上,公子将选择一位挑战者,与他共同为大家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武学表演。”
说完,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马脸微微侧开身子,恭敬地弯下腰,迎上来一个人。
款冬离擂台远,看不清那人容貌,只看见那莲花公子一身红色圆领袍,面上也是红色,手背在背后,好像拿着一把长剑。
莲花公子在台上,回过头去看先前来攻过擂的选手们,又转回来环顾台下的观众,眼神慢慢地移动着,最后落在款冬身上。
“不知道江款冬小姐,是否能赏脸和我比划比划?”
终于来了。款冬眼睛一闭。
几乎是立刻,朝歌的手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臂。
“别去。”人们都顺着莲花公子的目光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朝歌只能用气声说,“他就是刚才槐树下对你使迷魂术的那个人。”
款冬又抬头去看台上,虽然看不见脸,但她感觉莲花公子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分。人群窃窃私语着,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仿佛带着温度,要把这边点燃一样。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她拂开朝歌按着她的手,说:“总归是要有个了结,我去。”
说完,她运起灵气,轻盈跃起,向擂台飞去。
她落在莲花公子的身边,这才看清对方的打扮。他一头乌发披肩,鬓角编了两根小辫子,以红丝结束,头戴红缨紫金冠,眉间点朱砂,脸上覆一张红面纱。穿白金云母箭袖,外罩大红圆领比甲,项上一根攒金嵌宝璎珞圈,腰垂五彩丝缠金宫绦,脚蹬一双乌缎小朝靴。
典型的贵公子。
而且莫名的熟悉。
公子向她作了一揖,笑道:“江小姐,您先出招吧。”
款冬闻言,没有推让,红雪拔剑而出,顺手漂亮地挽了个剑花,然后笔直向莲花公子刺过去。
十年西国公不是白当的,下面的观众也识货,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
公子一个闪避,干脆利落。款冬心道:好身手。抿起嘴唇你来我往。交手几次以后她敏锐地摸到对方的剑法风格,进攻性极强,攻势铺天盖地地压迫下来,让人找不到喘气的机会。
这种剑法风格使她回忆起自己的一个故人,她在对招时几乎找到了一点和那人过招时的感觉,再加上她的风格是灵巧轻盈的——俗称花里胡哨,拆起招来更容易一些。
对方来势凶猛,步步紧逼,她也分毫不让,身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擂台上呼啸的剑气令人眼花缭乱。因为比武大会一般是由剑社举办,剑社是不看重各门派的独门秘术的,因此大家也就形成了一种习惯,不在比武大会上使用本门的秘书。虽然现下这场比武大会并非由正规剑社举办,但款冬决定还是遵守江湖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惊羽扇。
况且她现在的还招拆招还不算艰难。
突然,莲花公子的剑气劈头盖脸地向她砍下来,款冬一个侧身险险闪过,随后运起腾云术,轻而快速,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射到公子的身后,红雪丝毫不留喘息之机地向他的脸刺去。
公子也迅速偏头,堪堪躲过红雪的剑尖,只是遮在脸上的红面纱被红雪掀住了,款冬握剑的手腕一挑,就把那面纱挑开了。
正在鼓掌喝彩的围观群众忽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耳边寂静非常,只有远处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
公子几乎是立刻抬起袖子遮住脸,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款冬。
那种眼神实在诡异,看得款冬头皮发麻。
他看着款冬,渐渐地眼里有了一丝笑意,像是嘲弄一样。他轻笑一声,随后放下了遮脸的袖子。
他站得那么近,擂台上灯火又那么明亮,那露出来的面容清晰地落在款冬眼睛里,清晰得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仅一眼,就使款冬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不得动弹。
他生着一张很美的面孔,既有男孩子的英气,又有女孩子的妖冶。剑眉斜飞入鬓,有点挑眉的感觉,眉骨很高,眉压眼头,显得一双桃花眼深邃含情。鼻梁高挺,鼻翼纤小,嘴唇上薄下厚,嘴角尖而上翘。五官俏丽,唇红齿白,很有一种艳丽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看着款冬,眼里的笑意有一点癫狂。
款冬张嘴,想讲话,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竟是一个音都发不出。
公子却开口了,声音如今听来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令人几乎要落泪。
“江渰,”他笑道,“十年了,别来无恙。”
直呼其名,如今根本没有人再敢这样叫她了,款冬眨了眨眼睛,喉咙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尽她所能发出的任何一个声音。
她眼睛通红,最后还是哑着声音叫出了那个名字。
“杜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