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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仙 ...

  •   今年是伐宋战争胜利的第十年,皇帝下旨要办祭祀仪式,且要大封伐宋英烈,其中不乏有款冬的父兄、杜衡及北国公全家这样位高权重的牺牲者。各地都要修缮武祠,以悼亡国家英勇的战士。

      而西国用作纪念伐宋英雄的报国寺前些时候竟然闹出此等不吉利的事,皇帝传话下来,要款冬一定查明禀上。

      款冬在灵皇台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打发了京城派来的使臣,想出门歇口气,方一踏出殿门,管事的就迎了上来,递给她一张纸,说:“国公请过目,这是早上在府门口落下的比武大会传单,由喻公子捡到。”

      喻公子?款冬在心里冷笑,她还没来得及瞟一眼,就问:“比武大会?没有哪个剑社的比武大会是这个时候办啊。”

      管事的面色凝重,说:“大人,您先看这传单。”

      款冬抖平手中的纸,只一眼,眉头就皱在了一起。只见上面写道:灵连蜷兮,昭昭未央;灵皇皇兮,远举云中。龙驾帝服,寿宫澹兮,与日月齐光。朝阳之子,降于白帝,卿彼骄子,敢与争锋?

      后写时间地点,恰好是三日之后,于白帝城举行比武大会。

      “没有写明是哪间剑社主办。”款冬自言自语。比武大会必须由已登记的剑社举办,这是先皇立下的规矩。

      她正想把传单塞进管事的手里,让他去查是哪个不按规矩办事的组织干的好事,忽然,她的目光向下一瞥,瞧见了传单右下角的落款。

      没有组织名称,也没有个人姓名,只有一个图案。

      于黑白相间的黼绣云藻龙凤纹的包围下,玄武神兽在正中央肃穆得近乎诡异。

      款冬倒吸一口冷气,又惊又疑地看向管事。

      “报国寺?”她问。

      管事凝重地点头,问:“大人,这要怎么办才好?”

      款冬沉吟片刻,道:“你先下去,容我想想办法。”

      西国公事繁重,午饭照常在灵皇台匆忙进行。款冬刚刚吃完,用小水壶漱过口,就有近侍上前禀报:“喻大人求见。”

      “什么事?”款冬眉头一皱,显然不想见这个刚吵过架的人。

      “喻大人说,有关于比武传单一事,想要求见国公大人。”近侍回答。

      款冬并不想让他掺和到西国公事中来,正要拒绝,却见一人着白衣从殿外走了进来。

      朝歌向她作了一揖,款冬被噎得不好发作,只能挥了挥手,让近侍出去了。

      她齐了齐手中的案卷,问:“你有什么事?”

      朝歌直截了当地答:“早上的比武大会传单,你看过了?”

      “嗯。”款冬说。

      朝歌见她不当回事的样子,笑了。他径自走到款冬的案几前,跪坐下来:“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这是西国的公务,不方便透露。”款冬冷冷地说。

      朝歌听她这种语气,眉毛拧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和你闹脾气的。如果我昨天哪里惹到你了,我道歉,你没有必要拿这个和我生气。那张传单,是我在太极宫门口捡到的,没有登记在册的剑社,想要举办比武大会,下面还印一个玄武图案,好巧不巧就落在你西国公府门口,你以为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

      他说的没错。款冬心想,既然不是由登记在册的剑社举办的,那么一旦被官府发现,就是牢狱之灾。太极宫对于这个比武大会的举办者,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为什么这张传单会落在太极宫的府门口?

      “唯一的解释是,”朝歌见她不说话,便自顾自道,“有人故意要引你去。”

      “在报国寺,以‘僧人失踪’引你与江家门徒上山,用咒术控制门徒并在眉心处刻下玄武的印记;控制了你,但又不知什么原因放开了你;又在你府门口落下疑点重重的传单,要引你去白帝城。白帝城,你比我更清楚那里是什么吧?”他问。

      “嗯。”款冬说,“鬼城。”

      “有什么东西缠上你了。”朝歌仍然皱着眉,“我闭关多年,不问世事,你该比我更清楚。”

      他继续说,有些焦急:“不要理会它,朝中自有司管剑社的部门,把这件事随便找个理由报给他们,拿给他们去查是什么人在其中捣鬼,你自己不要参与,好吗?来者强大,心怀叵测,你要考虑自己的安危啊。”

      听到这里,款冬从案牍中抬起头来,望着朝歌,神情痛苦:“我不能不管。那上面有玄武印,我不能不管。”

      朝歌摇了摇头,情绪也低落下来:“款冬,杜衡已经去世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不好过。但是北国公已经没有后人了。没有人再有权使用玄武花纹,这一切只是有人想引你上钩的幌子!”

      “只要是玄武纹,我就必须管。”款冬向他吼道,吼完两行泪水一下子从她眼里滚了出来,“北国公没有绝后,如果有人想借杜家的名义做什么,我就必须阻止。”

      朝歌没想到她会哭,愣在原处,倒是款冬快速地抬起碧绿的袖子,揩了揩眼泪:“抱歉,我失态了。”

      “你……”朝歌小心地问,“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北国公。不过你刚才说北国公没有绝后,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款冬眼神向下看,“我只是情绪太激动了,认为你不该那么说罢了。”

      “抱歉。”朝歌说。

      款冬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整理自己的情绪。

      两人沉默了很久,微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几片落叶,正好就落在款冬的肩膀上。朝歌看见了,身体微微一动,可是马上就稳住了身形,不再有进一步动作。款冬内心嘲讽地叹气,伸手将枯叶拂去了。

      “你要管,你打算怎么管?”朝歌又问。

      “你觉得呢?”款冬反问。

      朝歌一下子严肃起来:“你要亲自去白帝城?”

      “对。”款冬轻快地说,然后看向朝歌,一副静候下文的模样。

      朝歌反而笑了:“无妨,那我和你一起去,正好也能瞻仰一番鬼城的比武大会盛况。”

      一句“西国公务岂是你一介外人能够参与”就要脱口而出,款冬却住了口,忽然倦于再和他争锋相对,于是耸了耸肩,说道:“随便你去不去。”

      传单上所书的白帝城比武大会是在三日之后的夜晚举行,款冬和朝歌都是修炼之人,自可御剑前往,因此还有准备时间。

      晚上款冬是在阿佩的住所石兰居用的晚膳,阿佩吃着吃着却摸到自己的玉镯子不见了,款冬也有些着急,两人连着婢女好一顿找,最后才在上学的书房里发现了镯子。款冬有些生气,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阿佩居然都不爱惜,于是板着脸说自己先替他保管,等他长大知道收拾东西以后才还给他。

      吃完晚饭,款冬从石兰居回自己的云中阁,拐过一处水榭,就在廊桥上看见了一个白衣公子,眉目如画,衣袍间闪烁金光,身旁亭亭立着一只丹顶鹤。二者身影映入粼粼的池水里,如两瓣桃花,潋滟水中。

      仙鹤首先发现了她,啸鸣一声,展翅向她飞来。

      “银朱?”款冬有些吃惊地问。

      仙鹤飞至她面前,落下来,用脸颊和长长的喙蹭款冬碧色的衣袍。这是朝歌的鹤,没想到还记得她。款冬有些矛盾,因为朝歌的关系不知道该不该对银朱回以亲昵,这时候银朱抬起头,一脸责备又满怀爱意的样子看着款冬,它轻轻地啄了啄款冬的手,好像在怪这双手怎么还不摸摸它。

      这时候朝歌也已经掠过水面,落在款冬面前,有些抱歉地说:“我想着傍晚没有什么人,就把它放出来玩玩,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款冬摇摇头,“没事,以后可以让它多出来玩会儿。”

      银朱见面前这人还没有理它,于是主动把头伸到款冬手心里,自己蹭了起来。

      手心里痒痒的,款冬一下子笑了起来,她撸了几把仙鹤的头,轻轻拍了拍它的坚喙:“好了好了,摸你了。”

      朝歌也笑了:“它还认得你。”

      一句话把款冬的思绪引到很早很早的以前,那时候两个人还在京中宫里,银朱自和她认识之后就很黏她。她想起初识那天,入宫的世家公子和门生们从昆明池的廊桥上走过,荷花映面,桃花滚水,她们在凤凰台上观望,偶见人群中身穿白金软衫的少年人,身旁似有雾气缭绕,最后凝化为仙鹤的形状,堪堪落在他的衣袖上。

      哪里来的神仙哥哥——那时候她心里想。

      朝歌瞥见了她手中拿着的阿佩的岫山玉镯,有些奇怪地问:“这个镯子好眼熟,以前从来没见你戴过这种金镶玉的。”

      款冬一愣,赶紧把镯子收进了袖袋里:“这不是我的镯子。”

      幸而朝歌不再追问,银朱见两人聊起来又不理睬自己了,于是又开始使劲拱起款冬的手心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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