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穷已时》金小山

3、试探

　　为了招待温墨，将军府也算是尽心尽力，拿出了年宴的架势，温墨早就知道闻人钦会照顾温国侯的面子，但这般却是未曾料到的，只怕这两人的交情并非只限于曾共事的关系。
　　“温公子不远万里过来，若有招待不周，闻人就是罪人了。”
　　“将军客气了，只是温墨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温墨如是说道。
　　两人寒暄几句后，众人也按辈分依次入座，闻人将军座位正中，夫人位于其侧，瑾罗坐在温墨旁边，书琳则在温墨对面，小妤向来不会参加这种宴会，一是小妤其实害怕与他人接触，倒不如自己呆的自在，将军和夫人也就由了她去，二是小妤长相出众，若是在宴会上定会引起许多关注。闻人府此举在外人看来，就是不看重这个女儿且有意在王权贵族面前推捧闻人书琳，闻人钦也曾担心小妤会心里不舒服，后来见小妤自己都会故意避开这些宴会，就没有人再提起，渐渐就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瑾罗，向陛下回奏的事情可曾准备好了，你回京也已经这么多天了，这件事千万不能怠慢了。”闻人钦说道。
　　“父亲，我已经把要上奏的奏折都准备好了，明日就和温墨一起去了。”闻人钦点点头，瑾罗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在正经事情上从来不会含糊，这也是让他十分放心的地方。
　　“温墨，你准备的怎么样了？”瑾罗突然想到自己忽略了温墨，他也是第一次进京，不知道会不会紧张。
　　“我自幼在父亲身边，很少独自出门面对，确实会有些踌躇，害怕明天出错。”温墨搁下碗筷。
　　“父亲，温墨这就是在谦虚了，”瑾罗笑着说道，“我可是在南海见识过温墨的文才武略的，一点都不小家子气，明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国侯年轻时也是这般胆识过人，我自然相信温公子定能做好，只是有些事情国侯远在南海做不到，我这个长辈得替他做。”
　　闻人钦的一席话让瑾罗好奇了起来，“父亲今日难道有其他安排？”温墨也看向了闻人钦，他刚才的想法再次得到了验证，闻人将军与温国侯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饭后，我邀请了些许宫中好友到府上品茶一聚，过会儿就要到了吧，瑾罗你们也好好准备一下。”
　　“父亲这是为何？”瑾罗不解的问道。
　　“大哥莫不是糊涂了，”书琳实在是坐的难受，他们之间的谈话她自然是没有兴趣，只是听闻接下来还有安排，就觉得愈发烦躁，看大哥居然看不懂父亲的安排，更是无奈，接着说道：“明日去圣前，你一个人人微言轻，国侯又山高皇帝远，大家定不会把温公子的身份放在心上，若是重臣无一异议，温公子的尊贵不是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书琳说的没错，瑾罗你也不用多问了，等人都到了，你也要帮着招呼招呼的。”
　　“这是自然，父亲放心，温墨是国侯之子，也是我的挚友，我定然不会怠慢。”
　　温墨端起门前的酒杯，起身，朝闻人钦说道：“温墨只能用薄酒感谢将军的良苦用心了。”说毕一饮而尽，瑾罗也起身，“父亲这般用心，我也敬父亲一杯。”
　　“绢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小妤闲着也是无聊，就到厨房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做的。
　　“小姐今天又没有去和大家一起吃饭啊？”
　　小妤拿起桌上的茶叶分到各自的茶杯里，“父亲他们似乎要和客人商量什么，我就不去添乱了，”看来这次确实是有事，父亲吩咐准备的茶叶都是小妤没见过的，色泽新嫩，尚未煮开就已经闻到淡淡的沁香，“这茶一定好喝。”
　　绢姨笑着说道：“听说这次来的那位公子，风度翩翩，相貌不凡，小姐应该多接触这些同龄人才是啊。”
　　小妤没有说话，很多年前开始她就没了和别人打交道的想法，“他们想必也用完膳了，小姐你帮我们把茶端去如何，我们也好收拾一下厨房，好准备夜里的宵夜。”绢姨接着说。
　　小妤犹豫了一下，但想想只是送个茶，就端起了托盘，朝宴厅走去。厨房在宴厅的后面，穿过一小片竹林就可以，平时夜里都会点灯，今天不知怎的格外黯淡，才刚入秋风就有些冷了，小妤加快了步伐。
　　厅内的笑声已经传来，想必一定是大哥又说了什么逗乐了大家，很多时候小妤都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始终是个局外人，小妤很快便注意到了坐在瑾罗身边的那个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小妤竟然愣在了原地，翩翩少年，明眸皓齿，大抵就是此番模样把。
　　又一阵笑声传来，小妤回过神，走到宴厅里，大家很快便停止了笑，瑾罗立马站了起来：“好好，我们都吃完了你才来。”温墨也看向了小妤，小妤立马尴尬的待在原地，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瑾罗，客人还在，注意点仪表！”闻人钦指责道，然后朝着温墨说道：“温公子，这位是我二女儿闻人妤，平时怕生的很，让你见笑了。”
　　温墨看着小妤段在手里的托盘说道：“将军哪里的话，闻人姑娘想必是来送茶的，温墨应当感激才是。”
　　“小妤，你把茶放好后就先把温公子的茶煮上吧，”小妤点点头，“温公子，这是今日刚晒好的新茶，很值得一品。”
　　“将军此番好意，温墨一定细心品味。”温墨朝将军说道。

　　小妤在温墨面前跪下摆好茶具，头低的很低，小妤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脸红，想想自己还真是丢脸，不用抬头都知道瑾罗肯定在旁边暗笑。
　　“谢谢。”温墨接过茶杯，小妤也只想赶快离开这里，谁知身后突然一阵疾风逼近自己，温墨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把茶杯扔向空中，并起身越过面前的小圆桌，环抱着小妤离开了桌子，小妤吓得一头闷在了温墨的怀里，在众人的惊叫中才醒过来，看向温墨身后，茶杯碎了一地，中间还有一块小石头，温墨轻轻扶起小妤，轻声问道：“没事吧。”小妤摇摇头，说：“多谢公子相救。”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将军府行刺！”瑾罗拿起佩剑，就要冲到外面去，闻人钦也立马起身询问二人可否受伤，书琳也随着瑾罗想出去看看。
　　“温国侯之子，身手果然不凡！”
　　瑾罗走到门口，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从外走进一个人，瑾罗刚刚的愤怒一下子烟消云散，“乌伯伯！”瑾罗朝前跑去。
　　乌汌笑着说道：“瑾罗，你还是这么生性开朗！”书琳也跑到前面和乌汌打招呼。
　　“原来是乌将军，你这见面礼可真是够别致！”闻人钦走下来，朝乌汌走了过去，“闻人兄这次约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见识一下温侯之子的风采吗？不试一下我是不会服气的，让将军和夫人受惊了。”
　　乌汌走到温墨面前：“想不到温公子不仅样貌不凡，身手更是出众，刚刚多有得罪。”
　　乌汌是阑国唯一能和闻人家族抗衡的将军，兵力强大，如果说闻人钦是阑国防卫的核心，那么乌汌就是坚硬的城墙，多年镇守边境，功不可没。
　　“乌将军这话怕是说错了，刚刚将军的石头伤不了我，只怕是得罪了闻人二小姐了。”乌汌没想到温墨会这么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闻人妤也没有想到他会为自己想，确实刚刚那石头比起他更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只不过她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
　　“呃，小妤是吧？乌伯伯刚刚冒犯了。”闻人妤立马走上前说道，“乌伯伯，既是误会一场，小妤去给大家倒茶，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闻人钦见大家气氛有些僵硬，不禁出来打圆场，说道：“乌将军快请入座，今天的茶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过会儿还有几位大人要过来。”温墨这才走到乌汌面前，说道：“见过乌将军，在下温墨，从小性子就太直，要是让将军心里不舒服了，温墨以茶代酒得罪了。”
　　乌汌神情缓和了一点，还真以为这个温墨面子大，现在看来还是多少有点眼力见的，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哪里哪里，就像小妤说的，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随后大家都入座聊了起来，小妤重新上好茶，打声招呼就回厨房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妤仔细想着刚刚那一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喂，你怎么样啊！”书琳走到小妤后面，问道。
　　“书琳姐姐，”小妤见到她出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我没什么事，放心吧。”
　　“里面实在闷得很，我出来透透气。”书琳拨着旁边的竹子，随意的说道，“厨房有点心吗，我待会儿带点回去，无聊也好解解闷。”
　　“我记得还有很多，我去帮你准备点吧。”小妤开心的连忙跑向厨房，其实闻人家只有她一个人会进厨房，书琳或者母亲可能是觉得油烟太重了，基本从来不会去厨房。
　　书琳在门口等着，小妤精心准备了几碟点心，递给了她：“好拿吗？”
　　书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看我们习武之人吗！走啦！”说罢就朝宴厅走去了。小妤在身后笑了笑，也转身去厨房帮忙去了。
　　小妤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后，慢慢走回房间，经过温墨的房间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朝里面张望张望，只有一盏微黄的小灯点着，看样子是还没有回来啊。小妤瞥到门口的绿萝，忍不住蹲了下来，看了看，她突然终于发现哪里奇怪了，他受伤了！他的手好像被碎了的瓷片划破了。
　　小妤猛地起身朝后转去，温墨也刚好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温墨先说话了：“小妤姑娘可是有事找我？”
　　小妤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作答，看向温墨的右手，温墨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我没事。”或许是他的语气太温柔，小妤总觉得他对自己像多年的朋友，“嗯，那我就放心了。”小妤看向温墨，又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是说，如果公子因为我受伤，小妤会过意不去的。”
　　温墨笑了笑，“我没有多想，姑娘今天受了不少惊吓吧。”说罢便顺势靠在了门口的柱子上，和小妤聊了起来，小妤撇头看到温墨的手确实有些擦伤，立马说道：“我帮你简单包扎一下吧，你等我一下。”说完小妤立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温墨抬起手，看了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小妤回来后，温墨却不见了，转身才看到温墨已经坐在了桌边，倒了两杯茶，点头示意小妤进屋，小妤平时有些怕生，不知为何温墨给他的感觉一点不陌生，拿着东西就进去了，小妤处理的十分细心，却也不敢抬头看温墨，结束后，温墨看看处理好的伤口，说：“让姑娘费心了，只是时候不早了，不方便多留姑娘聊天了。”
　　小妤点点头，拿好东西把头垂的极低的跑回了房间，小妤靠在门上，粗喘着，没想到自己的心能跳的这么快。温墨依旧坐在桌边，慢慢品了几口茶，便笑着起身把门关好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