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19、陆

　　之后几天，连归辞和宁初霁便在农妇家住了下来，有宁初霁出去猎猎野味，他们总算是不用吃得那么清淡了。
　　跟宁初霁出去狩猎时，连归辞见宁初霁从不心慈手软，有次入山见一狼捕兔，连归辞难免心生恻隐，宁初霁却说：“你怜那兔子，不过是因为它柔弱的外表骗了你，那兔子跑开，会踩死多少爬虫，又会吃掉多少植物，你可怜兔子怎么不可怜狼呢，你救下了兔子，会饿死狼的，只凭外表判断未免太过肤浅。再说，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不就是踩在数不清的植物动物的尸体上才能活着的吗？都是活着的，都是命，谁会在乎这些呢？这个世界本来就弱肉强食，没什么好说的······说不定没有人瞎掺和，这个大千世界，自然，会好很多。”
　　连归辞第一次听宁初霁说这么多话，她感觉之前宁初霁同她说的话加起来都不如这回多。更何况，是说这些根本就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能护一个是一个，她以为，神都峡的人，都会这么说。
　　连归辞笑出声来。
　　大概是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宁初霁咳了两声：“你笑什么？”
　　连归辞却是不答，只顾着笑。待她终于笑够了，才开口说话，不过说的倒是跟她笑的毫不相干：“那天我跟姐姐说你是我师姐，我没有开玩笑，峡主留我在神都峡，教了我很多东西。”连归辞顿了顿，“师姐，你，回去吧，我可以留在这里跟姐姐作伴，我功夫是不如你，打个山鸡什么的还是小事。替我谢谢齐师兄……对了，这个给你。”连归辞自鬓边取下一支蛇形铜簪，“这个就留给你吧，当是个纪念。”宁初霁没有拒绝，将簪子接了过来。
　　连归辞微微笑了起来。宁初霁接过那簪子，攥在手中，她说:“往后，自己多保重，师妹。”连归辞想笑，却沁出泪花。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吧。“师姐，那我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师父他定是十分挂念你。”宁初霁最后看了一眼连归辞，她今日穿的是农妇红花柳绿的旧衣，本来就是随意绾住的头发在拔去一支簪子后略微有些凌乱，仅剩的一支簪子孤零零地反射的太阳的光辉，就算这样，她也还是像当时坐在书上一样美。宁初霁不再看她，将铜簪仔细收在怀中，转身离开。待到宁初霁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睛。拎着宁初霁打的山鸡，准备回农妇家做午餐。“连姑娘。”待看清来人后，连归辞惊讶之余却也惊喜地迎了上去。“你怎么会在这儿？”齐正昭的唇紧抿着，沉默了一阵，说:“她扔下你走了。”连归辞回答说:“她任务完成，自然是要回去的。倒是你，怎么跑出来了？师父同意你出来了吗？”“齐某在此，只因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子车姑娘。”连归辞眼中渐渐有了困惑，今日的他与以往不同。
　　“带你找师父，让你留下来的人是我，日日陪你哄你开心的人是我，思你念你的也还是我，师姐她从未为你做过什么，为何你从头到尾只爱她？”齐正昭吸了一口气，又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连归辞没有抬头看他，沉默着不说话，就在齐正昭以为等不到她的回答时，她却缓缓开口：“或许，你唯一比不上她的，是你爱我，而她，不爱。”
　　齐正昭却像听见了什么顶好笑的事，放肆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回荡在山林里，有一种让连归辞不寒而栗的癫狂。
　　“她不爱你······不爱你······哈哈哈······不爱你······”齐正昭一边笑，一边转身离去。
　　连归辞也背转身，不忍心看他离去时寥落得像她一样的背影。
　　可是这世间，不就是这样吗？爱而不得，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