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20、柒

　　“姐姐，我回来了。”连归辞把山鸡放在灶边，喊了半天却不见农妇。
　　连归辞娴熟地坐上炕沿，心想农妇可能外出拾柴了，兴许一会儿便回来了。
　　连归辞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她索性跳下来生好了火，看着跃动的火焰，她狠了狠心，又拿出她来时的那身红衣，她为了方便赶路，把曳地的曲裾改成了绕膝的，广袖也封了口。
　　换好了衣服，连归辞又对着那面斑驳的铜镜重新绾起灵蛇鬓，认真簪上仅剩的一支铜簪，粉黛不敷自肤白胜雪，胭脂不施自唇红敌梅，她却还嫌不够，咬破手指在眉间描了一个奇异的图案，权当花钿，这才算大功告成。
　　就这样吧，连归辞穿上她并不喜欢的绣鞋，再回望一眼破旧的小茅屋，竟生生生出几分不舍，毕竟在这里，她度过了最开心的时光，和宁初霁一起。
　　不舍也没什么用，她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妖，留下来只会连累农妇。
　　这时，连归辞突然听见门外嘈杂一片，疑惑间，连归辞便见茅屋外的柴堆上燃起了大火，连归辞怕大火烧毁农妇的房子，连忙去找水。
　　没有，没有水，连归辞找遍了屋子却没找到半点水，连归辞心急如焚，眼看火越烧越旺，顷刻间竟化为火海，将试图用沙土压灭火焰的连归辞包围。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妖怪难不成都像她这般傻？刚才火没烧起来明明能跑得掉的。”
　　“哎？这家的女人呢？”
　　“哼，管她傻不傻，这蛇胆是好东西，成了精的蛇，蛇胆只怕更值钱。”
　　“呵，那臭娘们儿也是穷疯了，为了套蛇妖拿钱，竟然敢跟妖怪待在一起这么久，不过啊，给她的那点钱，连个蛇尾巴都买不回来，亏她得了钱就跑，哈哈哈哈哈。”
　　连归辞心已经凉透了，她明白了，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她绝望地喊道：“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外面的人哄笑起来：“你是妖，会害人，杀你天经地义。”
　　连归辞像没头苍蝇一样寻找出路，却被烟呛得咳嗽不止，火舌舔上来，吞噬她的裙摆。
　　“你们都说我是妖，你们都没有见过我却个个都想除掉我，我从未动过半分害人之心，你们一口一个妖，你们了解妖吗？你们根本不愿意去了解，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恶毒，就因为你们害怕未知，就要杀尽天下妖！”连归辞吼得声嘶力竭，她在火海中挣扎，却败下阵来。枉她如此相信农妇，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挣扎不动了，浓烟充斥着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她再无力咳嗽跌落在地，眼泪流出来又被蒸干。幸好宁初霁已经走了，死吧，就这么死了，倒也干净，化成了灰，谁都找不到她，多好，不是吗？她闭上眼睛。
　　门外突然一片混乱。
　　门被一脚踏开，连归辞恍惚听到有人在喊“师妹”，皮肤被烤得干燥异常，她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拼尽全力睁开眼睛，终于看见浓雾之中一抹身影向她靠近。
　　她努力伸出手，这一次，她终于，牵到了她的手。
　　宁初霁一把将她抱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傻的妖怪。”
　　连归辞很想问问她，除了自己，她又何曾见过几个妖怪，可是她出不了声，只能任由宁初霁带她往出冲。
　　火势太大，来路已被火阻断，或者说周围都是火，根本分不清来路在哪里。
　　无路可走。
　　“师姐！师姐！”齐正昭在外面喊：“师姐！你们在哪里？”
　　“齐正昭，接着！”话音未落，连归辞就见宁初霁一脚踏上那堆火焰肆虐的柴堆，借力跃起，她看见火焰在刹那间窜到宁初霁身上，她甚至来不及惊恐，就被宁初霁抛了出去。
　　不要——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宁初霁淹没在火海里。
　　齐正昭接住了她，将她缓缓放在人已散尽的院子外，冲进火海中。
　　在听见齐正昭绝望的嘶吼之后，两行清泪终于从她眼里滑落，之后，火光与呼声渐远，无尽的悲伤将她包裹，一片黑暗终于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