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16、叁

　　当齐正昭领着连归辞来到逸仙阁时，宁初霁正端坐在案前，手中的狼毫蘸饱了刚刚研好的徽墨，正待将笔自砚台上移开，便听得师弟和连归辞有说有笑地进了正厅。宁初霁连头都未抬，继续抄写经文。
　　齐正昭走到案前坐下，撑着腮帮子叫了声师姐。
　　“她身份不明，行事不与常人相似。”宁初霁还是没有抬头，“你打算如何向师父交代？”
　　“师兄，师父一生接济了多少百姓，这神都峡都快成了世外桃花源了，而且她没有家了，神都峡也不差再收留一个姑娘吧。再说了，现今国事动荡，边患严重，她一个弱女子，你让她去哪儿？”
　　“弱女子？”宁初霁将刚誊满的一张纸放在一边，又换上了新的，继续誊写，“跟我说没用，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师父说去吧。”
　　连归辞就站在屏风后面，见齐正昭走过来，她绞着手指，怯生生地问:“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宁初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趁早回去，我可以只当神都峡今日没有进来外人。”
　　连归辞的眼睛瞬间就被泪水浸湿，齐正昭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见宁初霁如此冷漠，不由气上心头，拉着连归辞，赌气般边走边说:“别理这个闷葫芦，我们去找师父，师父会让你留下的。”
　　连归辞却挣开，摇了摇头，回答:“没关系，我可以到别的地方。”言辞之间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冰冷。
　　宁初霁微微顿了一下笔，一张纸就此作废。
　　齐正昭还是不由分说地拉了她走。

　　不知齐正昭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连归辞留下来了，师父说留，宁初霁自然也没话说。她就在离逸仙阁一片梅林之隔的水镜轩住了下来。着些住宅原本只有老峡主的亲传弟子可以住，宁初霁觉得师父很可能有意收连归辞当徒弟。连归辞得了空就坐在梅林中那一棵异常高大的树上往逸仙阁张望，打了几次照面后，宁初霁发现连归辞比之前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初见时的那个明媚笑容，就算是和齐正昭一起说笑时，也再未曾出现在她脸上。
　　齐正昭也并不能时时刻刻都在水镜轩，而且他在的翩跹斋离这儿很远，有次齐正昭不在，连归辞从井中汲了水提不动，宁初霁见她使了浑身解数，边挪边眼巴巴地往逸仙阁瞅，终是一声轻叹，放下手中的事，帮她把水提了回去，她报以淡淡一笑，宁初霁到底还是问出了口:“怎么笑都与以往不同了？”
　　她一愣，抬眸看她，说:“我以为你不喜欢。”
　　宁初霁没有说话，干完活就继续阅书习武，倒是连归辞，自那之后就不时来缠宁初霁，宁初霁不胜其烦。
　　日子久了，连归辞的性子竟日渐沉稳下来，虽然旁边有个话痨齐正昭，但连归辞还是越来越沉默。有时候齐正昭会觉得这跟宁初霁有点像，不禁感慨这个闷葫芦真是害人匪浅。
　　宁初霁说她大可不必如此，她也只是摇头笑笑。
　　宁初霁便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