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15、贰

　　那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新雪刚落，宁初霁本不想出来的，可师弟还是硬拉着她出来了，齐正昭说，冬至下雪难得，梅林中定是十分好看。师弟自小贪玩，这神都峡中，怕是极少有好去处是他不知道的。不似她，性格沉闷，大家总嫌她无趣。
　　齐正昭说的果然没错，红梅白雪，当真人间绝色。
　　“师姐，我就说你不出来定要后悔的吧！”齐正昭在前面笑，“师姐，要我说你别老是整天闷在逸仙阁里，你……”
　　“聒噪！”一声娇喝响起，打断了齐正昭的话，接着，一个白莹莹的雪团子就砸了过来，齐正昭反应快，微微一侧身，那雪团子就不偏不倚砸在了齐正昭身后的宁初霁的心口。
　　雪遇着体温很快化掉泅开，染湿了宁初霁胸前一大片衣襟，宁初霁是师傅最看重的弟子，保不齐要继任峡主之位，宁初霁对自己要求亦是苛刻，在齐正昭的记忆里，师姐从未如此狼狈。
　　宁初霁也有些怔忪，抬眼望向雪团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俏生生的少女，手扶树枝坐在枝桠，绾着的鬓上有两根极细的玉簪子，一袭火红的绕膝曲裾，随着悬空的双腿一起晃动，她赤着足，左踝上环着一串金铃，却只有很仔细地听，才能将铃音从夹杂了风吹树动的声音中分辨出来。她肤白胜雪，唇红胜梅，一双眼睛溢彩流光，本就明艳，偏生还挂了一抹灿烂的笑在嘴边。
　　人间绝色。宁初霁的脑子突然被这几个字占据，一时间考虑不了自己的窘迫。
　　“怎的先前不曾听闻，冬至会有仙女入凡尘？”饶是齐正昭见过再多的美人儿，也不似眼前这一位美得惊心动魄，她眼中不知藏了什么，总觉得撩人得很。
　　少女闻言，笑得更厉害了，这么个妙人儿笑起来却带着些憨气。
　　宁初霁微微皱眉，缓过神来后总觉得这个女孩太过美丽，竟无端有些妖异。神都峡因着地势险要，峡谷中人向来避世隐居，外人本不能轻易进入，况是这么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你不是神都峡的人，你是谁？怎么会找到这里？”宁初霁根本冰冷的语气似乎是吓到了姑娘，那少女不解地望向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眉目冷清的少女会因为一个雪团讨厌她。她晃晃双脚，伸出手想要够住她，却不慎跌落，明明齐正昭离她更近些，不知怎的，她却不偏不倚落在了宁初霁的怀里。
　　少女见宁初霁要把她放下，连忙搂住她的脖子，轻声在她耳边说:“我叫连归辞。”
　　“美人投怀送抱，师姐何必如此不近人情？”齐正昭还是笑着，“这名字当真配得上仙子。”
　　宁初霁还是放下了连归辞，连归辞双足触到新雪，像是得到了什么稀奇物什，不停地在雪地里踩脚印，还试图用脚扬起松软的初雪。
　　齐正昭看得痴了，心里微微有些担心这么个美人儿心智似乎不全。
　　宁初霁眉头皱的更紧，赤足在雪地里，连归辞看起来也并不觉寒冷。
　　宁初霁觉得先前胸口被濡湿的地方冰凉异常，索性一拂袖转身离开。
　　连归辞见宁初霁不悦地离去，像受惊般停下了动作，望着宁初霁离开时冷峻的背影，半晌不曾动。
　　直到齐正昭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时，连归辞才如梦方醒，委委屈屈地对齐正昭说:“那一个雪团子，我并非故意，那个闷葫芦怎的就要生我的气？”
　　闻言，齐正昭笑出了声，这个丫头，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