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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13】 分道扬镳 ...

  •   “阿丫,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闹了”。饶是被宁丫揍成了猪头脸,白河洛仍旧没有还手,反而在有意识的保护宁念初不会自己的冲动伤到自己。

      都说生死之间见真谛,于微末之中辨人心。

      曾经有人问过,若一个男人真正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在场的诸国看客心中隐隐明白便该是白河洛这样的。

      宁念初打着打着,便再也打不下去了,手中钢鞭铁锥脱手落地,她自己如同一个崩溃的泼妇一般蹲坐在地抱膝呜呜哭泣像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孩子。

      打在白河洛身上,疼在她心,割骨刮肉,犹如剜心,这一刻,宁念初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血肉相融,夫妻一体,无法分离。

      可是她也爱师傅,连清在她最凄苦无助卑怜之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保她衣食无忧,赐她荣耀身份,免她四海飘零,那就是她年少记忆里的一束圣光,纯白无暇,是她心头的一颗淡化不开穷追不舍的执念。

      那句“我长大后要娶师傅’,并不是说说而已,一直深埋于心,如今...事情怎么就发生到这一步了呢?她和师傅怎么就成为敌人了呢?明明她一直在努力,明明她的心意没变..

      夜听风冷眼撇见两个抱在一起取暖安慰的两个人,嗤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朗声道:“诸君,事实情况如今水落大白,家师如今病体沉重,昏沉数日仍未有清醒之兆,自身难保,接下来的路怕是要诸位自行而去,分散赶路,也免得目标太大,被一锅端了去”。

      众人早在认清了形势之后,便早已起了分道扬镳的心思,见这位徒弟没有趁机挟恩求他们留下人马护佑魏国队伍不禁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生死关头,事关国家利益,他们不能把命折在这里,越早回去,他们的国家便会在接下来的大乱之中取得先机。

      将心中的惭愧和感恩压下,各国领队齐齐聚到魏国营地前,对着连清休息的帐篷郑重的施了一大大礼道:“既然魏国使臣先生身体不便,继续往下行进恐再生变,此地已是卫衢交界,联盟诸君商议,分道扬镳各自回返,此番多番承蒙魏国使臣搭救于危难,心中惭愧,如若顺利回国,当向我主禀明此事,谨记魏国援救之恩义”。

      说完诸国使臣相互见礼,分散渐去。

      车厘提着裤腰带从一旁树丛里钻出来,嘴上狠呸了一口,骂骂咧咧:“呸,什么贤明博文的六车大儒,什么闻答四海的战国四公子,还不是见利就钻的墙头草,真真叫人失望,以俺看六国的所有的公子加起来连先生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走到车云面前问:“先生可好转了?”

      车云面色沉重,“不知”。

      话声刚落就见营地一处吵闹成一团,两人放眼看去,却是齐国使臣队伍迟迟不肯离去,由宁念初带领几个身手较好的士兵在叫阵。

      “我要见师傅,你们放我进去”。

      “我乃我师之徒,师傅生病,徒儿心中担忧,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师傅”。

      “师傅啊!你快睁开眼看一眼您可怜的徒儿吧,徒儿知错了,徒儿想跟你说话呀!”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齐国剑客们心有顾虑,只一味阻拦并不敢轻易对宁年初做什么,一时间被她越闹越大,好几次险些就要冲进连清的休息帐篷了,齐国队伍中的剑客和谋士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任由她在这里胡闹,不闻不问。

      昏沉中的连清似是被吵的心烦,他眉头紧蹙,如雪脸容苍白的近似透明,眉目之间萦绕一股憔悴病意,原本灼人眼目的五官轮廓柔顺下来,透着一种楚楚堪怜的姿态。

      夜听风半抱着他,小心翼翼的往他嘴里喂清毒汤,心里谋算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这时碰的一声,宁念初衣衫狼狈的冲了进来,匍匐在地,抬头间就对上夜听风那双冰冷如看死物般的双眼,不禁一个哆嗦,带着鼻音颤声喊了一句:“师弟”。

      夜听风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发怒也未因她的称呼而反驳,只用那双幽寒的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似是在看死囚最后的表演。

      宁念初心中一松,大着胆子问:“...咱们师傅怎么样了..好点了没?医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夜听风说:“你不是看到了,生死不知..什么时候醒..呵,这个我怎么知道”。

      “什么叫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给师傅喂药了吗?”在她的认知里,喂了药人就没事了,再说师傅炸死被埋进陵墓里了都活过来了,这次不过一次伤害,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呐。

      夜听风嘴角讥讽勾了勾,不答反问:“宁念初呀宁念初,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今年好像比我还要大上几岁对吧。”

      宁念初被他问的不明所以,磕巴道:“是...是呀”,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个了。

      夜听风道:“你可知师傅今年是何年岁?”

      宁念初:“是何年岁...”这个她还真不知道,以前承欢师傅膝下时,她只知道侍宠玩闹,师傅虽然容似皎月,但无所不知,对她几乎有求必应,给她的感觉既像个宠溺妹妹的大哥哥,又像个强大有能耐的好师长,故而她习惯性的忽略对方其实和她们一样长着一副少年摸样。

      夜听风的声音很平静,也难得的不夹杂任何暴戾的情绪,娓娓的说:“他也不过比我大三岁,论起来比你还要小上一岁”。

      宁念初惊愕,宛若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浇的她脑中嗡嗡乱做一团。

      “所以,你是怎么怎么好意思对着他撒娇讨宠,随意索求,认为无论你做了多少伤害他的事,他都会无条件包容你,原谅你,继续宠爱你的呢?”。

      “...啊..师弟...你说什么?”

      夜听风半眯着眼笑的半明半寐,声音轻的像羽毛,听在宁念初的耳中如同雷鸣乍响。

      “我说,你不要脸皮吗?听不懂呀?”他的半边脸映在阳光里,纯净的五官和恶毒的话语交相呼应出一种另宁念初胆寒的芒光,全身的皮似被扒光,露出内里最肮脏丑陋的皮肉。

      他说:“不,其实你心如明镜似的,你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你只是假装不懂,假装出一种你很无辜柔和受害者的摸样来,想讨所有人的欢心,想要霸占所有人的爱,去温暖你自己。假装久了,连你自己都快要骗过去了”。

      “不...我不是..我没有”。

      “好,姑且你不是,那么请证明你自己,现在事情败露,真相大白了,外面那位姓白的,乃我们师傅的仇敌”,他扔出一把匕首,“拿起它,去杀了仇敌,你还是师傅的好徒弟”。

      “啊,不”,宁念初萎缩的后退几步,畏惧的看着那把匕首,慌忙的摇头,涕泪交加,“我怎么办,我已经和他成了夫妻,他不仅是我的父君,还是我的两个孩儿的父亲,师弟,求求你,理解我,我实在下不去手...”。

      “哈哈哈哈哈”,夜听风低沉的大笑起来,笑的眼角泛出了泪花,笑的宁念初瑟瑟发抖,笑完之后,他眼眸犀利寒凉的看向宁念初,冷然道:“那么你现在跪在这里做什么?求病危的师傅谅解,与我们和好如初,当做这一切伤害都没发生吗?你睁大眼角看看你身旁这个师傅,他养育了你,给予你荣耀地位,你却躺在她身上吸血,死了一次还不放过,现在又要卷土重来,你当我是死的吗?”

      说前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平和的,说着说着,剑光大盛,直刺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宁年初,这一刻天地静止,万物幽寂,宁念初脑海里不期然就想起来她与师傅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神秘的贵人高坐华车,侍卫环蹙,高不可攀,卑贱的乞丐捂着饥饿的肚子大着胆子上前拦路,她说:“我能吃苦,会洗衣,做饭,可为贵人做事,自求为君子奴婢,只求三餐温饱,有衣御寒”。

      贵人流泉般的声线传出带着纵容的笑意说:“可我不缺洗衣啥扫的奴婢呀”。

      乞丐说:“我有才,将来我定然成为威震天下的女将军,可以为贵人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贵人说:“嗯,这个志向不错,我且等着,我家虽不缺洗衣裳的奴婢,却是缺一个可爱的徒弟”。

      潸然泪下,她当年承诺统统没用兑现,她被师傅宠成了一个食言而肥的叛徒,该死!

      感受那凛冽的劲风袭来,宁念初缓缓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和窒息并没有到来,冥冥之中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风..且住手...莫要杀人...”,连清虽然是昏迷着,意识却是清醒着的,只是身体像是被鬼压床,怎么醒都醒不来,知道感觉到小徒弟要动刀了,这才冲破禁锢醒了过来。

      “师傅,你醒了”刀剑落地,夜听风混不在意,虎虎的发尾在空气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望向连清的眼眸汇满了漂亮的星星,泪光闪烁,对上师傅柔和眼,傲娇的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哇啦一声就哭了起来,“呜呜,阿清,你又吓我,你总是吓我...”

      连清...方才那个邪魅诡绝的狂狷教主哪里去了,你就说哭就哭彻底放飞丝毫不顾及形象了吗?

      哭了两嗓子,夜听风猛的抬起那双惹心心疼的泪眼哀怨的向师尊控诉:“我千呼万唤你都不醒,宁贱人嚎了两嗓子你就醒了,阿清,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是比不过她吗?”,霎时满屋子弥漫起来酸气。

      宁念初眨巴眨巴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煞气逼人恍若死神的师弟私底下还有这样的一面。

      连清反应半天才弄明白宁贱人到底是谁,又为自家徒弟这小气吧啦拈酸吃醋的压子感到好气好笑,柔声道:“为无关紧要的人手染鲜血不值得”,宁念初目前为齐国王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下,自家徒儿单枪匹马若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夜听风大眼睛可爱的眨啊眨,“你是说...无关紧要之人...”,这个时代大多女尊男卑,幼年时他像个影子躲在角落里遥遥观看师尊对宁年初千宠百宠的阴影实在太重,而宁念初其人还曾霸道宣布要在自己长大后娶师为夫的宣言,当时连清轻笑不语,他拿不准对方都没有当真,这几乎已经成了笼罩他心头多年的执念,如今竟都因他的一句话消散了。

      连清点头,“就是你像的那样”。

      宁念初浑身一震,踉跄着跌倒在地,呓梦般的喊了声“师傅”,又猛的反应过来,匍匐着扑到连清面前,拽着他的衣袖苦苦焦急的解释:“师傅,这都是误会,徒儿之前并不知道阿洛背叛了你,才会被他蒙蔽,这些年徒儿一直用心的为你经营军队,保护大齐国土,只等着师傅回去,师傅徒儿错了,你打我吧骂我吧,别不认我,呜呜”。

      夜听风十分慷慨的让开身来,抱臂居高临下的冷冷嗤笑,用得意有不屑的小眼神谢撇着宁念初,心里冷哼,还真是可怜,跟着师傅身边这么多年,连他什么脾气都没摸清楚,他家的小师尊呀,有着天下最纯洁善良的心和最广阔的胸襟,可以原谅错误,却唯独憎恨被人愚弄,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人总爱自作聪明呢。

      “我一直是清醒的,其他的话休提,且走吧,下次见面我会杀你”,他的声音淡如尘烟,眸光涟涟,未起波澜,但这话说出来声声掷地,便如神灵的宣判,再无逆转的余地。

      他的冷漠灼伤了宁念初,眼前的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却遥不可攀,宁念初怔住了,这一刻,她似被人从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惊醒过来,那些她自以为因为感情维系的尊卑之别和高低贵贱都清晰明了的重现眼前,她还是那个卑微可怜的小乞丐,而这个人无论处在何种境遇,都高贵如斯,凌然不可侵犯。

      她似乎从来没有接近过他,一切她自诩的高傲的底气都缘于这个人的宠爱,现在...不...早在今年之前她便亲手打碎了这份宠爱,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在明晰白河落背叛之举后装作不知道,拼命的汲取师傅的剩余养分来维持自己的高贵。

      齐国九皇子的最宠爱的徒弟,这个身份是她最后的荣光,和最后的筹码。

      她抓住了筹码,抓住了白河落递过来的橄榄枝,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师傅竟然还活着,于是心底那把火有死灰复燃。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崇拜师傅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幼年时大言不惭说出的爱,也许是有的吧,只是微乎其微,哪怕真的存在一丝半点,也早已被另一个人所覆盖。

      她现在把自己送上门开求原谅,求师傅跟他们回齐,不也是打着利用的心思嘛?她自以为自己不说,把私心裹上甜蜜的理由就可以瞒天过海。

      可再一次的,她悲凉的发现,师傅早已经看穿了她,碍于师徒情面,才不揭开,她这个师傅呀,永远是这么的高贵优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愿意保护她这个不孝徒弟的最后的脸面和尊严。

      宁念初思绪烦乱的离开了营帐,大帐外百帐处,两方人马吵的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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