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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14】 心结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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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的存在,让原本毫无相关的齐魏使臣队伍有了‘特殊’又尴尬关系,就好像前世和转生那样,彼此都不愿意就此放弃连清这个有着巨大能量,素手能搅动天下风雨的变数。
他的价值真的太大了,也对各国形势举足轻重,特别是天下即将打乱,列国逐鹿在即的关键时刻,两方人嘴上不说,先照不宣,那就是无论如何,必须争取将此人来到己方的战局里来。
在剑客们受伤惨重,需要为接下来的路程中养精蓄锐的情况下,两方尖牙利齿的谋士们纷纷上场,犹如癫狂的斗鸡般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齐国士官说:“连清乃齐国皇裔,生在齐,长在齐,在情在道都该跟他们回归齐国,收复山河,驱除奸佞,恢复祖庙,发扬荣光。”
魏国士官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不管连清来魏之前是何身份地位,如今王命传令其为我魏之上卿先生,吾等必会谨记王命带先生归魏,向我王赴命”。
齐国士官嗤笑问:“带回去?尔等带一个身在魏营心系齐地王国皇子作甚,难道就不怕魏国被我国皇子玩弄于股掌,以至后方失火前功尽弃为他过做嫁衣吗?”
魏国士官冷傲答:“魏国之卿士归我主管辖,魏国国事不劳齐国瞎操心”,不管语气多么凌然,也无法遮掩这话中的外强中干。
宁念初疲惫的走了过去,两方争论戛然而止,大家纷纷转头看向她,目光纷杂一片,她此时已无心再去的分辨,只挥挥手,带着静默不言的齐国使臣队伍离去了,马蹄哒哒,卷起一地的烟尘,直到人影在茂林的荒林中便成一颗颗模糊的小黑点渐渐看不见了,众人才收回目光。
众士臣压制的对视一眼,目光触及,很快烫火般的分开,一片死寂之后,只余此起彼俯的粗喘声。
这种气氛诡异又陌生,剑客们和文士们无所适从,他们平日里习惯了听令行事,如今这个人身份被质疑,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崇拜神明的信徒,突然得知神乃是别国间谍而动摇起毕生的观念和信念,懊悔煎熬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无头苍蝇一般声声叹气,这支训练有素,从头到尾损失最低的队伍,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变成了一滩散沙了。
最终性格豪气的车云最先打破沉默,“娘的,大家倒是说句话呀,真被敌人几句阴阳怪调的挑拨给搅乱了心神了,亏得你们还是将军手下最精锐的人才,心神如此不稳,真他娘的叫人失望”。
车十三不满头领的话,大着胆子跟他呛声:“不然呐,首领您扪心自问,若是大帐里的那人发出指令,你会毫无芥蒂的去听从吗?”,此时他连一句先生都不愿意说了,直接用‘那人’代指。
车云瞪眼:“我敢,怎么不敢了,先别管先生是不是那齐国皇子,他被齐驱逐是真,被咱们将军收容委以重任是真,只要将军一日不卸去他的职权职位,他就是我车云的顶头上司,军令如山,如臂使指,这是规矩,怎么你们想违逆我这个首领的意见了?”
“哼...自是不敢”,是不敢不是不会,这是牛不吃草强按头,心里不服气,强人所难啊。
车云内心火烧般的窒闷难耐,被昔日乖顺的如绵羊的众位属下联合怒怼,威严扫地,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是连清是他心中的最崇敬的人,比之效命的主公魏少凌还要崇敬。
对待一群没见过的山野贱民都爱护有加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大奸大恶罔顾恩礼的间谍,况且跟连清相处这么多年来,他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这个人不辞劳苦为魏国谋划筹谋的巨量功绩。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他从未做过任何最魏不利之事,也从未有任何背主的行为。
连清是他有生以来见识过最为心纯无垢的人,脾气温和,怜悯苍生疾苦,无论对上对下都从无不尊重爱护之举,跟他说起话来,仿佛聆听好友之言,却灵光灌顶获益良多。车云私心里早已将连清当做他的师长,他虽为武者,敬佩的却不是剑术超群的宗师,而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最待弱者也能宽仁以待的高洁上位者。
车云冷哼一声,用脚蹿了蹿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同僚好友车厘道:“你道是说句话呀!”
车厘还在发呆,冷不丁的被好友蹿的一脚,很是迷糊:“哈...说啥”
车云脸黑如墨,冷哼一声甩袖往大帐走去,路过文士那一堆时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最先听到是中卿程眉山的声音:“以诸位先生之意,接下来该当如何?”
泉老那如沙砾般沙哑的声音响起:“可笑,真真可笑,一群山狼里混入了一只山羊,山狼因为这只羊长的像只羊就把他当做同伴,同吃同睡,为其狩猎,围拥环簇,唯命是从,耻也,仇也,为人所愚弄也,如今事发自然是要将这只山羊扒皮解肉吞吃如腹,何必纠结踟蹰?”
程眉山说:“毕竟同僚共事许久,对方劳苦功高,对主公忠诚谋划,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泉老冷哼一声:“山羊衷心,那时因为山狼并为发现他的伪装,山羊之所以衷心侍主,所做种种也不过是为了获取敌人的信任,一旦撕裂脸皮,彼此再无情面,自然是刀兵相向,你死我亡,我等我谋者,自然要未雨绸缪,抢占先机,文修先生思虑周全,以为如何?”
徐文修看起来样子很是颓丧,声音也是怅惘极了道:“事已至此,我亦不知如何是好”。
公输班鱼轻叹一声:“毕竟是齐国一言之词,这件事情内里究竟到底有何隐情我等不知,主公乃当时锐将,眼力何等犀利,当年于赵国上戈边境俘虏清先生,费尽周折求贤,相比早就将他的身份打探清楚,可即便如此,主公依旧委以重任,此间深衣非我等能都揣测,为今之计,还是按而不发,待到回到豫章禀明主公等其发落吧!”
他说完,几人齐齐抬眼看剩下没有发言的两位先生,钱书早年来多次受连清提鞋栽培,他性子木讷,在一众能言善辩的谋士中才华并不显眼,一直被排挤在政治中心之外,但连清却在芸芸中发现他的善算能力,带在身边亲自指导一段时间,而后便把他安排管理核心内务和军中财政,到如今三军上下已无人再敢轻视与他,说是再造父母也不为过。
钱书道:“我赞成公输的说法,正如车云将军所言,清先生如今还是主公亲任的上卿,奉命使卫的魏国大使,我等需要尽心辅佐的上官,在其位谋其责,我们如今背着上官肆意议论之,已然失礼”。
常安道摇着扇子睁开眼眸,至始至终他唇畔勾起的浅笑都没有消失,那副惬意假寐的从容样子,完全不像是面对难题时的纠结发愁,反而像是隐在坊间聆听八卦的吃瓜看客。没有人能从他的似笑非笑的眼眸中看出他的态度,反而后知后觉的意志到,发生了这么大事,这位先生的反应实在是淡定的过了头了。
不愧为天塌于前而宠辱不惊的谋者,不愧是师出名门,世人之前是被偏见轻视了他。
“天快黑了”,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常安道就施施然的站起身,青袍广袖逆着光渐行渐远,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同化在氤氲的光晕里,越发衬的他诡秘莫测了。
常安道去了大帐,对一脸冰霜的夜听风表明想要尽快赶路回豫章的意思,用词道是婉转,只是那眉间眼角晕起的乖张恶意怎么看怎么欠扁。
常安道对他们师兄心怀恶意这一点,夜听风早就察觉到,这一点常安道本人也是一清二楚,除此之外,他本人还一不小心发现了夜听风身怀大宗师之境武力的秘密,两人之间可谓是有着天然的对立,故而他在对方面前再也没有掩饰内心真面目的意思。
他知道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温润的面目下隐藏着是可破天的戾气,是真正的杀伐随意,而唯一可以拴住这批野马的缰绳便是他的师傅连清,人一旦有了弱点,便容易授人以柄,而他也便有了所趁之机。
若在往常,夜听风对这样一张恶心嘴脸的处置方式最多就是随手一剑偷偷劈死,亦或者趁着乱斗一道不经意的剑意横劈,保证让这人四分五裂,死的无声无息,然此时此刻他不能做任何对师傅声誉不利的事,于是他将怒气按捺下来。
“好,通知下去,整队出发”。
连清跟夜听风说了一会话后,精神不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军医数次诊脉均是摇头叹息,脉相混乱且瞬息数变,行医数十载,对于这种毒并没有什么把握,甚至诊到后来,他也说不准的连清究竟是不是中毒了。
夜听风眉头皱的很紧,但他不懂医,唯今之计,只能尽快赶到豫章,多请一些医者前来诊断,时间不等人,他忧心忡忡,一天之中周身方圆十丈气氛压抑,凡靠近者无不呼吸困难,双腿发软。
连清的状况很不好,但他本人除了困和嗜睡之外,并未感到什么不适,反而像是回到前世高级会所泡温泉时的感觉。
意识是清醒的,无奈身体疲软无力,但很神奇的是,他却没有感到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紧迫可怖的危机感。
他的这幅躯体对于危险、人心和外界形势的感知有着近乎野兽的敏锐,直觉让他觉得自己身体并无大事,反而像是误吃了基因补药,细胞更新换代,身体机能陷入自我休眠的状态。
只是这种情况,他是没发对这个世界的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