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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03】 狭路争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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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觉得齐国那两支队伍很有意思,没外人的时候,互撕的天昏地暗,有外人在时,彼此默契的联合在一起,将炮口对准外人。
而令他觉得很讽刺的是,他们一致相抗的外人正是他这个原齐国的九皇子,真正的主人。
贼抢了主人的家园,然而防贼一般的防着主人,这怎么想怎么讽刺。
偏偏还有人身在罪孽中,而不自知。
“这位...”
身旁的人凑近了附耳提醒说:“石桥”。
“这位石桥先生,现高就何国,效忠于哪位国君名下呀!”
这句话问出,全场静了静。
王十九一改漫不经心之色,面露好奇。
其他一些知晓齐国九皇子往事的内情人,则神色复杂,或尴尬、或羞愧的别开了脸。
同时心里忍不住的埋怨,“这九皇子不是死了吗?既然死了,为何还要活过来,在他么面前兴风作浪!”
出乎很多人意料,这次出面回答的人,却是白河洛,他没有正面回答,相比以往的不善言辞,他现在说话颇有些世故圆融的味道:
“石桥先生说的对,此时此地,大家该以地宫要事为重,关于石桥先生的私人事宜,我看还是先放一放,等出了地宫,巨子大会有了结果,诸君再私下找石桥先生问询即可,诸君以为呢?”
人群中,如王之岚、王之惠之流,听他这样说,皆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白河洛这是在间接维护连清吧!
白河洛竟然在维护连清!
作为连清昔日的心腹手下,而今的杀狼、破军主人,他不是更该诅咒连清死掉了吗?
他在想什么?脑子瓦特了吗?
还是说外界那些关于“白河洛据雍洲四省乃是为九皇子授意”的传言竟然是真的,白河洛其实一直未曾背弃过九皇子,而是明面背弃,暗里勾连。
也许吧!
转而又有些感慨,一个人要得有多么厚的脸皮,才可以在昔日的主人和债主面前,还能如此镇定自如,言笑晏晏。
她们搜空了脑子,记忆中白河洛一直都是勇武的、易怒,易冲动的莽夫,一个智力不堪入目的蠢货。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能够做到突变在前而面不改色的呢?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样貌、身形、声音全都没变,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大变彻变,除了原有的勇武,他的身上还多了一次浅浅的书卷气息,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智士或者书生。
尤其是笑容,他笑的时候,只是眼角到眼尾的轮廓在笑,内里的瞳色却是幽冷不可度测。
无端端让人不可小觑。
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王之岚笑的走到连清面前,对着他施的是旧礼,笑的意味深长,低笑道:“都道是狡兔三窟,岚原是不信,今见君子,却深以为然,郎君之手段,岚佩服!”
又凑近压低声音说:“可怜我那个未过门的夫君,韶华之年,便香消玉殒,不然若是还活着,也当如郎君这般绝艳风姿”。
连清装作听不懂,他对王家人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也不为难自己,索性当做没听见。
王之惠自从见到连清出现的那一刻,视线一直都黏在了他的身上,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似愤怒,似痛心,似羞愧,也似无奈。
三年过去,她看起来眉眼长开了些,个子也窜高了些许,看起来更加成熟沉稳了。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喂,死狐狸,你没死啊!啧啧,不过早在..”他想到了什么,奇异的刹住了口,含混跳过往下说:“我就料到你是炸死逃婚去了!”
“不过眼下,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活的好好的,还越长越...漂亮,做故友的还是很开心的!”
连清敏锐的注意到他用的词是“故友”。
“故”过去的意思,代表着以前,代表着现在不是了。
时间真是奇妙,它能让粗枝大叶的人一点点变得细腻,也能让许多纯粹的情谊,变得晦涩再难提起。
王之惠嘻嘻哈哈的说道这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水般的在他的脸上逡巡了一会,又在众人齐声惊呼下,突然的伸臂抱住了他。
声音低哑,微带哽咽,“我是说...真的”。
王之惠这些年时不时的就会想起那个玉树兰芝一般的人。
他的绝美侧颜,他的皱眉,他的颦眉浅笑,他诡计狡辩,他舌战群雄,款款而谈的样子...还有他的狡黠多面,智计千谋。
太多太多了...
说不明白,明明她当初和连清不过匆匆数面,见面的大半时间不是在争吵,就是在讥嘲..当然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无理找茬。
言辞凿凿,威严大意,多少犀利失礼的恶言恶语,连清都平静浅笑的受了。
从始至终,都无悲无喜。
不管她说什么,世人说了什么,他都不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段他自以为是的日子,竟然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理想,他的喜好,他的爱憎,他的过去,包扩他的现在,她们通通不知道。
当初年少不知事,以为对方两面三刀,为人狡黠不才真诚,完全不懂对方当时的艰险处境,还单方面幼稚的为他取了一个“狐狸”代号。
到如今想来,不过是少女想要吸引他的目光罢了。
她失败了,她的姐姐也失败,还有她的母亲,还有于敏那一干纨绔...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京都里来了连清,她们这些人便如蜜蜂嗅到了蜜糖,飞蛾看到了火焰,一腔豪胆化作了春水,只有缴械投降,前仆后继的份。
只可惜,他们满脑子风花雪月的时候,这个荣年却在为了生存在发愁,为了王国在担忧。
逼迫他的正是她们的家族。
这一厢情谊,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是一场镜花水月。
而他,万紫千红从未入眼。
但她还是很感激,感激他活着,离国弃家之后,还有人护他安好,让他没有四处飘零,为人践踏。
感谢他还是那个他,没有被现实磋磨,没有为战火殃及,依旧风清朗月,遗世独立,不被污浊浸染。
内心百感交集,都只化为这一句:“真的”,我是真的希望你活的好,如果咱们不是敌人,那该有多好。
这会子,众人交头接耳间,所有人也差不多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次望向连清师徒的目光就再次一变。
接下来三队化作一队,默默的往下一个关口走。
一路无言。
有一种压抑而悲怆的氛围笼罩在队伍上方的天空。
下一站就是登高楼。
高楼只是一个说法,代指地宫的至高处。
也不知者地宫当初是怎么设计建造的,地宫明明是建在邙山山体里面的,但地宫的至高楼却是与山体的最高处相接,彼此虎嵌一条狭窄的锁链吊桥,下方悬空,人掉下去,便是直接掉到地宫乃是邙山地底,也就是整个无回谷的最深处。
且不说四下悬空,没有任何障碍物或者岩壁攀附,掉下去的结果有很大程度上就是粉身碎骨。
单说无回谷深处,人迹罕至,常有猛兽出没,潜藏着危机无数,但凡进入,便是一去不回。
吊桥只三根钢钉般的细铁丝搭建而成,钢丝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竖起獠牙般的尖刺,尖刺闪着幽幽蓝光,明显就是淬了毒的。
这还没什么,难度更大的是,吊桥四周是一圈人工挖就,直径约莫有一尺(成人身高的三分之一)的甬道,甬道弯弯曲曲,蜿蜒不知尽头,而甬道之内因有阴凉的飓风穿过,时不时发出一种犹如鬼婴啼哭的声音,令人闻着头皮发满。
在有甬道的情况下,那些武士剑客绝妙的轻功,就再无勇武之地。
等他们这一行人抵达吊桥前时,韩、魏、赵、鲁等各队使臣队伍已经三两成堆的聚在一起,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团团转。
在多种因素的加成下,各国使臣队伍,豪杰聚集,竟然无人胆敢第一个吃螃蟹。
都说唐僧取经,千难万难,可最难莫过于最后一关。
不仅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精神的磋炼。
硕果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就可触及,奈何怎么都够不到手。
鹿死谁手,便要看这最后一关。
但是害怕,担忧又能怎么办呢?队伍已经走到了这里,要么往前,要么往后。
往前只有一关,可是往后,之前拼死拼活的忙活,难道都是白费的无用功吗?
要怎么选,已经很显然了。
这一关狭路相逢,勇者胜。
连清望着那摇摇晃晃的吊索,腿肚子有开始一阵阵的发麻,连往常无波无澜,一贯看不出情绪变化的白皙脸上,也开始一阵阵的发白,出虚汗。
他其实...有点恐高。
当初拍武打戏时,为了不让这个缺陷,成为限制他戏路的短板,连清特地花了高价钱,请了武术师父,练太极养气的功夫,次数多了,他已经渐渐开始忽视这个缺陷。
没想到,再这个狭窄的空间里,面对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再受空气里莫名紧张焦躁的气氛一刺激,心神一下子就乱了。
连清咬着牙,一遍一遍的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紊乱的情绪平复下来。
然而这里的空气都是经过潮湿的甬道溜过来的,他闻多了,反而感觉更加不好了。
他演戏的功夫十足,性格中又带了极闪隐忍的因素,故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有身旁的时刻留意他的夜听风。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夜听风抓了抓他的手,触手冰凉的温度让他心惊。
恍惚之间,连清听到夜听风好听的声音轻轻的在他的脑中响起。
不是在耳畔,而是在脑中响起:“阿清,别怕,一切有我,等下过吊桥时,我会用布条将我俩绑在一起,你只需闭上眼睛,将一切交给我,知道了吗?”
这种轻快的,微带笑意的,带着诱哄般的语调说起的话,奇异的安抚住他内心的恐惧,不安。
竟然就真的不害怕了。
仿佛真的如他所说,他是真的相信他,只要是他说的,他都相信。
一瞬间的温暖,连清突然就意识到,原来在这个艰难的异世里,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他也是有一个人可以托付后背,以命相托的。
连清瞪大眼,转头呆呆的望着他,这副呆萌中带着惊喜的小表情,犹如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夜听风如收到蛊惑般的伸出衣袖,轻轻擦拭他额头的细密的汗水。
“瞧你,都出汗了!”夜听风的声音是那样的宠溺。
温柔的他真的想要一头扎入对方的温柔宠溺里,永世沉沦了。
“是...传音入秘?”
是吧,是吧!
他确认自己没有听过,别想着骗他。
“我的阿清真是聪明”。
我、的、阿、清!
轰的一声,有什么晶晶亮亮的烟花状的东西,在连清的心里脑力炸开,开出千朵万朵绚烂旖旎的花朵。
连清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什么个滋味,有什么一种总是被忽略掉的,总是极力逃避、躲避、压抑的东西,破开冰面,浮出了水面。
他养的乖乖徒弟...可能、也许、大概对他起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心思。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连清脑子一团浆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了。
还是继续装不知道吧!也许是他想多了呢?
小徒弟只是粘他粘惯了,生性孤僻,生命里接触最多的只有他这个师傅,而他现在年龄大了,青春期发育什么的...嗯,他懂的。
他越想越觉得忏愧,看来是他这个半父没有履行好教导的职责啊。
这孩子大了,也该适时对他进行x爱启蒙引导。
他决定好了,等返回豫章,他一定要好好跟徒弟物色个暖床丫头,好让对方纾解过于膨胀的生理欲求。
对,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不远处,被几个面目陌生剑师簇拥的宁念初,小脸狰狞的紧盯着师徒两个,神色变化不定,时而怨恨,时而凄苦,时而嫉妒,时而怀念。
“王之惠不知什么时候挤到她的身边,声音凉凉的说道:“羡慕吧,他们师徒俩的情谊真真是深厚呐,他们站在一起是那样的登对...呀呸,应该是那样的和谐幸福才对,和谐的任谁也插不进去!”
“只是可惜了!”
“曾经,你也是如那位一样如胶似漆的站在他的身旁的,只不过...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啦!”
“王之惠,你给我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啊!”
“不会的,师父他是在意我的,他最喜爱女孩子的!”
“他只是生气了,只要他想通了,原谅我了,就会重新对我好的,只对我一个人好!”
“那个位置是我的,是我的!夜听风只是一个贱种杂碎,他怎么配,怎么配!他不配!”
王之惠摇摇头,怜悯的望着陷入执拗中的宁念初。
去意已决,何必念初!
一片嘈杂中,宁见初似乎看到夜听风隔着一大片模糊成背景图的人头,朝着她勾唇,无比残狞嗜血的一笑,那一笑直激的她全身汗毛直竖,全身血液寸寸寒凉。
那笑,太冷,太可怕了。
是错觉吧!
那个沉默的、可怜的可怜虫,在她的印象中,不是发呆,就是沉默,就是笑也只会露出那种腼腆而自卑的笑的人,怎么能露出这样凶残的表情。
气势太强辣。
宁念初不愿意相信,但是心里某一块却是隐隐不安起来,低下头,再也不敢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