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阳》近水日悬

147、实习生（7） 郎客和那个

　　郎客和那个叫高主任的人谈话起了效果。

　　当天傍晚，郎客在单人单间住着，刚吃过晚饭，又被带了进去，没有一点自由放风的时间，可能是怕他和昨晚的那帮大通铺舍友起冲突。

　　他收到了一份手册，上面是看守所管理条例，让他认真通读，好好学习。郎客翻了两页，就放在一边，仰躺在梆硬的只有一条被褥的水泥台面上，想着他的说辞不知道能不能打动那个姓高的家伙，以及他背后的那些领导。

　　如果这一招没作用，郎客不得不另想办法。他拿不准自己的黑影场到底会怎么样，他一进入黑影，就会迷失自我。

　　海外的那些黑影伤人事件并非没有给他越狱的启发，但说到底，他有点害怕吃枪子。本来只要坐十年牢，结果一越狱搞得被枪毙，那不是得不偿失么。

　　正当他给自己做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心理建设时，号舍的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他没有被押送进审讯室，而是来到了看守所外，一辆警车已经等在了那里，特警在侧持枪等候。

　　郎客见这个阵仗，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所谓的机密要地。

　　那些人非常谨慎，郎客刚坐上车，就被蒙上了密不透光的眼罩，除非他开了天眼，否则他绝对不知道从看守所出发前往目的地的路线。

　　直到他走进实验室，也就是燕横波所做检测的那个房间，他才被摘下眼罩，押着他的已经换了一批人。

　　“得把他的手铐摘下来，不能有金属。先在那里平躺，闭上眼睛保持呼吸平稳，大约需要半个小时。”一个声音从扬声器中响起，听声音大概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房间中央的仪器好像一台庞大的棺材，里面有一张小床移动了出来。郎客根据提示照做，还好他个子比较高，不用手支撑也能顺利爬上去，等他躺好了，他的手铐才被解开，换成了束缚带。

　　紧接着那两个押解人员就离开了房间，厚重的金属大门被轰然关上。在这样的金属囚笼中，郎客就是想逃也无法可想，安静地躺入了这口“棺材”设备。

　　好不容易挨完了半个小时，时间流逝的感觉比郎客想得要快很多，他没有计数，也有可能这个半小时只是虚指。

　　他能感觉出来仪器已经不工作了，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嗡声早已停止，仿若野兽短暂地进入了休憩，但他还捆在移动床上，似乎已经被人遗忘在这个金属囚笼之中。

　　然而，郎客只是平静地躺着，没有像一些接受检测的人，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陷入恐慌，他的心跳压根没有快一拍，如往常的频率那般搏动，这种黑暗反而让他安心。

　　他不知道这个实验室在什么地方，但眼下任何远离看守所的环境都能使郎客喘口气。

　　在郎客所看不见的操作间中，郑群对着屏幕上的曲线数值陷入了深思，郎客的辐射数值高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郑群做过那么多次测试，有的人加入了应急管理处，更多人因为不合格失去了机会，前前后后也有几十人了。

　　但郎客的数值可以排到前三，无论能力如何，这起码意味着他的黑影场一旦发动就非常稳定。黑影场对应到现实中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不管在那里经过多久，在现实只是难以察觉的一瞬而已。

　　当然在黑影世界中则有长短，用现实的时间计算，像郎客这样强度的黑影场，最起码能做到维持至少二十四小时。

　　“詹主任，这个人也许你得过来看一看。”

　　郑群拿起摆在桌面上的一台内部座机电话，拨打了通往B5实验室的号码。

　　“我想起来了。”郎客在回忆中终于想起了一道人影，“当时我做完数值测试，又等了一会儿，才来人过来把我解开。接着我就去到了另一个房间，郑群过来见我，但是他背后好像还有个人。”

　　他又想了想，接着道：“那个身影一闪而过，我都没怎么看清。不过，我估计那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年龄可能在三四十岁之间。她出现了片刻之后，郑群也出去了，两个人可能在外面说话，几分钟之后，郑群再次回来，让我带他进我的黑影场。”

　　“那应该就是她了。”姚解道，“她叫詹渺，三点水渺茫的渺，最起码在研究所登记的是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化名，以前在军工基地做武器开发。国内最早获得黑影场能力的人之一。是她牵头开发了这套定位系统。“

　　“你之前说，黑影场的事情该用黑影来解决。这个定位系统难道是参考了她的黑影场？”

　　郎客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感到吃惊，道：“竟然还能这样？”

　　“我怀疑詹渺的能力和阮玲有几分相似。”

　　“当时阮玲一见到燕横波，甚至都没有进入她自身的黑影场，就发现了燕横波的场被我扣留了一小部分。据燕横波的转述，所有黑影场持有者在阮玲眼中都散发着‘光环’，所以她能简单判定出强弱，甚至可以看出黑影场是否缺损。”

　　郎客说：“那她岂不是一个人形测量仪。就是精度不够，显现不出数值而已。不过，这倒是说明，黑影场可以给部分人外在能力的显现。“

　　这种能力姚解不曾拥有，郎客也做不到，他在以前的资料中也没有见过此类黑影场。

　　姚解在容霄辉给出的资料里发现了詹渺黑影场能力的简单描述，他以前光知道詹主任在研究所是搞开发的，更多的内幕消息不会传入他的耳朵。

　　这段描述是郑群给出的，基本上所有人黑影场的具象描述都由进入黑影场观察的郑群撰写。

　　“场域中心悬浮着一把巨型‘游标卡尺’，目测长度将近五十米，宽度两米，厚度二十公分，通体黑色，仿若陨铁打造。和正常的游标卡尺不同，尺身上没有刻度，而是闪烁着近乎无穷无尽的凌乱数字，就像卡尺上布满了星星，这些数字在到处移动，并且时刻变化。“

　　“上方类似游标尺的结构同样在移动。”

　　“据詹博士所称，她尚未破解游标尺移动的规律以及其中数字代表的含义。”

　　“她向我展示了如何使用这把尺子，她目前为止掌握的能力是将其放大和缩小。这把尺子最大能有将近百米，最小就是正常的游标卡尺，能够被握在手中。“

　　“场域中除了尺子，没有其他事物。“

　　如果说阮玲看见人黑影场能量逸散而成的光环像是人形测量仪，那么詹渺的黑影场就像是测量这个概念的本身。

　　这个小插曲过后，姚解继续向郎客讲述他第一次和二组出去行动的事情。

　　经过更近一步的定位，最终确认强磁干扰产生的位置在一家名为颐养堂的养老院附近。看到这个结果，束立风露出有些古怪的表情，道：“难道我们要回收的对象是老太老头？今天不会空跑一趟吧。”

　　“谁说老年人不能有黑影场了。”祝和齐纠正束立风关于“异能”的陈旧观念，“上次郑主任在学习会的时候不是说了么，国际国内虽然还没有发现黑影场的获得最核心的因素是什么，但起码能够确定这跟性别与年龄都毫无关系。”

　　崔崴说道：“你在这里看着设备，我跟祝和齐去养老院拜访一趟。”

　　姚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先前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姚解就没有参与，说实话即使他参与了，他的话也没有人接，因此还不如默不作声来得省力。

　　崔崴把所有人都安排了一遍，唯独没有说到姚解，只有最后他要出车门的时候，才像想起来车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他回头说道：“姚解，养老院外面你负责，注意可疑人员。”

　　姚解嗯了一声，就走下车，留束立风独自在车中看守设备。

　　临滂市冬天气候干燥，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敬老院所在的老城区还算热闹，街上时不时有行人经过，此时临近中午，穿着工作制服的姚解看起来像是附近哪家公司的职员，下班过来吃饭，沿街有不少快餐店。

　　姚解看着崔崴与祝和齐一起进了敬老院，他就在外面插着兜闲逛，手拿出去极冷。

　　走到街对面，姚解刚好看见有小摊在卖塑料杯装的藕粉，感觉这用来暖手不错，就过去买了一杯，如果有烤红薯就更好，可惜没有卖的。

　　摊主问小料有没有不要的，姚解说都加。

　　街上所有人看起来都是普通人而已，所谓的可疑人员都还不如穿制服的姚解来得可疑。他是这条街上的新面孔。

　　卖藕粉的摊贩还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看见刚才两个穿制服的一女一男走进敬老院，一看就不是来探望老人的子女，问：“刚才那两个是你同事？你们去敬老院干啥？”

　　“哦，我们是卖保险的，老年寿险和重大疾病险。”姚解随口说道，半点犹豫都没有，那摊主就点点头，说了句年纪大了是得买保险，万一哪天出什么意外。

　　这个借口实在太合理，摊主没有半分怀疑，她加好了山楂芝麻葡萄干等小料，盖上盖子，套了个塑料袋递给姚解。

　　姚解想了想，说：“你天天在这里摆摊啊。”

　　“差不多吧，下午去两条街外面的小学。这会儿小学中午不出校，就来这边做点生意。冬天这种热乎的比较好卖。”

　　姚解语气随意地问：“旁边几个摊也是去小学那的？”

　　“对。”摊主说，“我们都一块去，位置差不多都是固定的。出门闯荡有个照应呗。”

　　“那你们肯定对这条街上的人都很熟悉了。”

　　“那可不，基本上来买的都是老客户，附近的居民小孩。”

　　见姚解没有进去养老院，而是站在马路边喝藕粉，她好奇问：“你不跟同事一块？”

　　“我现在也是在开拓业务。”姚解笑了笑，“你有兴趣买保险吗。我们公司计划开发一下这个片区的保险业务。”

　　“哎呀，平时吃穿都不够花，哪里有钱买保险。”摊主摇头，“人家开店面的老板都不一定要买呢。”

　　姚解说：“我也这么想。不过，这是总公司那边要求，我们都是底下跑业务的，总不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