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药》脑残有福

18、第九章 小暑（上）

　　回到客房，众人依然在为珠明砂的去处而烦恼。
　　“那些珠明砂到底到哪里去了？”顾疏影坐在窗口喃喃自语，“难道说被谁偷出去用掉了？”
　　段小荷苦笑一声：“如果真被用了，那江湖上大概也没几个活人了。知道吗？一粒珠明砂就能毒死几十个大汉。”
　　众人垂首，沉默不语。
　　气氛再次变得沉闷。
　　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柳不死将谷主夫人与江惜羽间莫名其妙的对峙告诉了大家。
　　谁知听完她的描述，秦子墨却脸色大变。
　　柳不死抬头，诧异地盯着他。
　　遇到柳不死好奇的目光，秦子墨的眉头拧了拧。
　　他忽然转身，面对着窗外竹声沙沙的竹海，低声道：“其实，珠明砂还有一个用法，那个用法中珠明砂的用量的确很大。不过，几百年来还从没有人真正那样用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段小荷。
　　“幻颜散，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段小荷的目光一颤，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那个……那个用珠明砂和几十味珍贵药材再加上……再加上活人的血一起配成的幻颜散？”
　　秦子墨望着她的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怎么可能？”段小荷忽然淡淡一笑，朝秦子墨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会有人去用这种东西？用了之后不但生不如死，而且最多也只能再活三个月。”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这个可能却是目前为止所有假设中最大的。”秦子墨深深地望一眼柳不死，“综合不死所说的一切。”
　　“还是叫我柳姐姐比较舒服。”这一次柳不死终于及时地纠正了秦子墨的称呼。
　　秦子墨微微一笑，没有给出回应。
　　“你们所说的幻颜散到底是什么？”顾疏影再也无法忍受满腹的狐疑，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秦子墨。
　　“幻颜散，它是一种非常诡异邪恶的毒药。中毒者不是死，而是变成配制时加入的血的主人的样子。一旦服食这种毒药，就必须每隔七天服一次，如果无法在七天期限内服下新的毒药，中毒者就会筋脉尽断而亡。就算是每次都按期服下新的毒药，中毒者也只能再活三个月。无论如何挽救，只要三个月期限一到，中毒者都难逃一死。”
　　顾疏影脸色一暗：“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段小荷叹口气，缓缓道：“据说幻颜散与鬼域同出一门，那门派好像叫伊人阁。明明已经消亡了三百多年了，那些害人的东西却留了下来。”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耳畔只剩下窗外沙沙的竹声。

　　要弄清谷主夫人是不是真的使用了幻颜散，唯有从江惜羽下手。
　　众人找到江惜羽的时候他正蹲在一片空地的中间喂蛇。那个小小的男孩不时地从身旁的麻袋里抓出一只又一只老鼠，扔向蛇群。蛇群躁动着，争先恐后地涌向猎物，不时爆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争夺战。
　　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江惜羽缓缓地抬起头来。与第一次见面时任性执拗的样子不同，此刻的江惜羽眼神沉寂若水，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引动他心中的波澜。
　　“你还记得上午荷塘边发生的事吗？”
　　面对柳不死的发问，江惜羽摇了摇头，目中是一片茫然。
　　“摄心术！竟然对一个孩子使用摄心术。”
　　身后传来顾疏影义愤填膺的声音，只见他足尖点地，如一片云一般轻盈地跃过蛇群，抱起茫然的江惜羽旋身飞出蛇群。
　　摄心术是江湖上一门邪术，施术者通过语言的暗示控制人的心神。虽然能让人忘记特定的事情，自行捏造出虚无的记忆，甚至听命于施术者。然而，对受术者的心神却会产生严重的破坏性影响。
　　秦子墨俯身摸了摸江惜羽光洁的额头，叹口气道：“连幻颜散都敢用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伤害一个孩子……”
　　“怎么办？”
　　“摄心术无药可救，只能看这孩子自己的恢复力。”
　　“不过，我们至少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个谷主夫人是假的，珠明砂应该就在她的手中。既然她连摄心术都用上了，她剩下的日子应该也已经不多了。”
　　柳不死接过话头，低声道：“如果还没用完的话……”
　　“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看看那个假夫人到底想干什么。只要假夫人还没有服下最后一剂幻颜散，真夫人就一定还活在美人谷的某个地方，珠明砂应该也在那里。”

　　那个假夫人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妥，安分守己，一如任何一名普通的大家主母。
　　众人不敢丝毫懈怠，依然每天轮流密切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连几天都是风平浪静。终于，第四天夜晚到来的时候，柳不死发现了她的破绽。
　　那夜月朗气清，柳不死守在假夫人的房间附近，半夜忽见一名黑衣女子如闪电般从屋内跃出，径直朝回风阁的方向行去。
　　柳不死敛息跟上。然而，刚接近回风阁，只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水声，柳不死再仔细看时，那黑衣女子却已在黑暗之中失去了踪影。月光下水天池内的一池蓝莲花泛出妖异的紫光。
　　柳不死在池边守了将近一个时辰，依然不见那黑衣女子的踪影，直到天微微亮那黑衣女子的身影也没有再度出现。仿佛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般。目光中，唯有那一池水天一色莲，依然高傲地在黎明的曙光中随风飘摇。

　　“难道说她潜入了池中？”
　　这是众人听到柳不死的描述后第一反应。
　　“难道说水池中有什么机关？”
　　“可能吧。”
　　正当众人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回风阁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打斗声。
　　天已经大亮，回风阁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阳光炙烤后的竹叶所特有的清香。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回风阁，打斗的痕迹犹存，然而阁内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血迹斑斑的血迹还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斗。那血迹呈现出鲜艳的红色，应该是正常人的血。血迹从回风阁内一路滴向水天池，然而却在水天池边凭空消失了。
　　水天池的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缕女子的发丝，如细细的水草在水中缓缓荡漾。
　　“看来水天池里真的有机关……”
　　“要下去吗？”顾疏影问秦子墨。不知不觉间，秦子墨已成了四人中最具权威的领袖。
　　秦子墨点了点头：“小心不要喝到水，虽说没有剧毒，不过这怎么说都是浸泡着水天一色莲的水。”
　　“不能下去！”段小荷忽然一把抓住了秦子墨的手，“师祖留下的书中说……水天池……下面是……是地狱……”
　　“地狱，你指的是美人谷试药的密室吗？原来，密室在水天池下面啊……”
　　秦子墨淡淡一笑：“你如果害怕，就留下吧。不过，假夫人还真是明智。的确，要把一片树叶藏起来，最好的地方就是树林。”
　　“只有下去才能知道真相，才能找到珠明砂！”秦子墨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三人。
　　“水……”柳不死拧紧了拳头，眉头不自觉地收紧。
　　记忆中痛苦的一幕再次涌现。无边无际的水，无边无际的黑暗，神经随时会断裂般的痛苦，却不知道那种痛苦的感觉源自何方……
　　她闭了闭眼，努力压下从脚底漫上来的阵阵寒意。
　　“走吧！”
　　手被一股大力拽紧，接着水天池的水面一点点逼近，一点点逼近……
　　等柳不死明白过来时，她已被秦子墨拉着落入了水中。已是夏日，水温已经很高，然而，柳不死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冷。
　　身后，顾疏影和段小荷也已跳入了水中。
　　已经没有退路。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柳不死唯有咬紧了牙关，紧紧地拽住秦子墨的手，然而，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阵战栗。
　　无数的水草和水天一色莲的根节纠缠在水中，将水面的阳光遮挡得只剩下斑斑驳驳的虚影。那些水草和水天一色莲在水下组成了一条仅能供一人通过的小水道。在幽暗的光线下水底的世界化成了朦朦胧胧的魅影，耳畔只剩下池水流动的声音，沿着水道一阵阵荡漾。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一片混沌中消失殆尽，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本能地沿着水道一路游去。窒息的感觉渐渐充斥了全部的意识，胸口仿佛被关着一匹凶猛的小兽，此刻正挣扎着想要破胸而出。
　　柳不死疯狂地抓紧秦子墨的手，一次比一次抓得更紧。然而，秦子墨却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拉着柳不死一路前行。
　　就在柳不死感觉自己即将到达极限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紧接着，水流的压力猝然消失，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事了……”
　　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柳不死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还好吧？”是秦子墨。
　　此刻，他正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柳不死。一缕缕血水顺着他的右手不住地往下流，滴入水中，犹如快速生长的种子般丝丝缕缕地向水下蔓延，最终消失不见。
　　他的手背上，是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深可见骨……
　　柳不死忽然感觉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地一击。
　　似感觉到了柳不死目光中的异样，秦子墨慌忙指了指岸上：“我们上去吧！”
　　柳不死点点头，使出浑身的力气，拉着秦子墨跃出水面。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用青石铺就的大厅，大厅的四周燃着一个个熊熊的火炬。火炬跳跃的光芒下，三道石门冰冷地挡在四人的面前。
　　“他们，在哪一扇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