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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入局(完) 京城事毕 ...

  •   刀锋落下之际,叶染先感到的却是苏梦枕的血。

      浓重的铁锈味涌入鼻腔,但与旁人的温热滚烫不同,苏梦枕的血是冷的——
      像小寒山上初春时绽开的一朵梅花,寒凉、冰冷,带着一丝药材的清苦气。

      “当啷”

      不应的刀锋和小石头的挽留剑撞在一起,迸出的火星从他的鼻梁划到唇角,带起的风扬起发丝,割断了垂下的一缕乌发。

      叶染却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青年平静、漠然、又专注地摊开手上的褡裢,往前一探,扣住了病人的手腕、苏梦枕的脉门——同样的冰冷,甚至有些细瘦——中毒的杂乱、受伤的波折、还有濒死之际发了疯般地不甘急涌……

      交杂在一起,好似这人的一生。

      一时间,心绪与回忆一道拉长,涌起。多年前的一切追着他的影子窃窃私语,叶染看着手下洞穿了心脏还在苦苦求活的苏梦枕,却好似看到了自己。

      “他本不该活着。”

      “你!”王小石惊怒交加,就要回身呵斥。

      然而叶染却深深叹了口气,在漫天叮当作响的刀光剑影喷溅出的火雨里,伸手按下了最后一枚红髓玉针的针尾。

      “但我本也不该的。”

      他忽而勾起唇角,莞尔一笑,明明是极平凡的面皮,却像春寒乍破的湖水,透出勃勃生机。

      下一秒,青年动了。

      “王小石、西门,护我行针。”

      褡裢一下卷到底,向侧方铺展开,竟露出另外一百单八根红髓玉针来,这针更细、更长,透出的水光润泽,看久了竟像是一尾尾游鱼,倏忽一下就会溜走了。

      面庞普通的青衫客于此时俯身,将苏梦枕平放于地,然后,就像佛祖拈花一笑,他也如幻影般捻起细长的红髓玉针,不知名的内力骤然迸发——
      “飒”
      所有游鱼顷刻间跃起,跳跃,倏忽一下,顺着叶染的指尖,如有灵性一般嗖嗖嗖没入苏梦枕体内,转瞬间消失不见。

      与这抹殷红同时消失的则是叶染面上的血色,大捧寒江内力真如江水般,浩浩荡荡涌入男人体内,不计后果地牢牢护持住濒死之人的心脉要穴,更甚至——拉结起原本分崩离析的心脏。

      不可思议的寒意顺着两人身体向外激荡开来,甚至在这白日下,连地面都结了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论是正在激斗的王小石、雷老总,还是西门吹雪,都是。

      如此,

      一寸寸地,苏梦枕面如金纸,眼看已不再流动的面色诡异地泛上一抹殷红,然后在所有人密切地注视下,

      “咳!”

      一口血喷出,这位金风细雨楼这位魁首竟重新恢复了呼吸,眼睫颤动,似要再次醒来了。

      “不好!”雷老总的眉头此时已皱得能夹死一百只苍蝇,他手中的魔刀已快得能看到残影,每一下都似有股破釜沉舟般地决绝,一往无前,压得王小石连连败退,简直要透不过气。

      刀光溅落在叶染指端,擦着红髓玉针冰冷的针尾,皮肤寒毛都感到刀峰破开空气。

      而就在不应的刀锋即将碰触到两人的一霎,

      西门吹雪动了。

      白衣剑客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手,三尺青锋便已然倒卷过漫天刀影。

      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当意识到以前,白芒便已然刺破眼眶。

      “哼!”雷老总闷哼一声,不应魔刀横在颈前,噔噔噔,竟生生后退了五步。

      而五步之后,雷损威仪赫赫的长须竟于中间齐齐断成了两节,一抹血痕拉长、扩大,转瞬间在他的脖颈上拉出一道狭长的红线。

      “堂主!”六分半堂各堂众急声厉喝,一旁端坐前来道贺的其它势力几人也都皱了眉。

      刑部老总朱明月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在他身旁那个长相略有两分妩媚的青年则垂着头,看不出表情。六分半堂的其他人则想冲上前来,却被金风细雨楼众拼死拦住。

      场面早已乱成了一片,洒出的血简直能淹没脚踝。

      原本,有备而来的六分半堂子弟和正在庆功的金风细雨楼众喊杀在一起,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放下酒盏就已经掉了脑袋,场面一片颓势,山下的无发无天不知为何迟迟没能赶来驰援。

      但此刻见自家楼主有了转机,很多人哪怕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刀子捅进对方心窝。场面再次胶着在一起,到处喊杀声、叫骂声、刀剑相击声一片。

      所有人都拼尽一切想要搏上一搏。

      这时,叶染的行针也已经到了关键之处:

      他指端弹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每一寸心脉的鼓动,在感到苏梦枕内力涌起的那刻,皱眉厉喝:

      “保守归一,安定心神!”

      寒江内力散入奇经八脉之间,和苏梦枕丹田处逐渐涌起的小寒山心法汇聚到一处,一寸寸经行过行针之处,激发出红髓玉针全部效力。

      下一秒,

      苏梦枕缓缓吐出一口气,竟睁开了寒火般的眼睛。

      “多谢。”他道。

      “楼主!”王小石眼中迸出十万分惊喜,几乎就要立马放下敌手,扑上前来。

      叶染也笑了一下,此时苍白的面色似乎转到了他身上,但他却前所未有地开心。不,他简直从未这样开心过。

      “不用。”

      青年这时才算是舒了口气,谁知刚要起身,却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自己反倒咳出一口血来。

      “叶染。”西门吹雪皱眉,收剑入鞘,抛开雷损,刚想来到两人身前。

      “哪里走!”

      雷老总的脸色却是差极,他的脸颊抖动了一下,勾勒出的斜纹有些狰狞,几乎挂不住枭雄的面皮。

      他盯住了叶染,一种莫名的威势涌动开来,手已搭在了不应宝刀上。杀机刺骨,几乎直剜进面皮,寒毛乍立,就连骨头缝里都透出种寒意。

      叶染瞬间警惕,牢牢盯住了雷损手上的神兵。西门吹雪也皱了眉,错步再次拦在两人身前,眼睛也望向雷损持刀的双手。

      谁知,就在二人以为这位枭雄要再挥出他的不应魔刀之时——

      “你,很好。”

      半晌雷损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男人鼓起胸腹,突然抽出了不应魔刀。但不是出刀、不是劈砍、不是攻击,而是拿刀柄捶在了自己的肚腹上。

      像一口鼓,由人皮做成的鼓面,以这世上内里最精深之人的功法作引子,

      “咚!”

      “咚!”

      “咚!”

      鼓声极沉,极重。

      刚开始众人犹自未觉,但仅只擂到第三声:

      “扑哧!”

      叶染瞳孔骤缩,心脏与鼓声合到一处,如被一只大手攥紧,闷堵至极,再狠狠向上一抛,一口鲜血吐出去。

      胸中翻涌激荡,一时间竟连内力都紊乱了,整颗心脏似要随着鼓点一起跳出胸腔。

      “咚!咚!咚!”
      “咚!咚!咚!”

      然而,鼓声还在继续,并且随着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到最后,叶染终于耐不住,整个身子竟像是承受了千斤巨力,佝偻下去,每响一声鼓点,他便呕出一大口血来。

      此时就连面如金纸来形容他的脸色也已是恭维了,眼看随着一十八口心头血呕出,青年竟快已失去了活气。

      “哼!”

      西门吹雪的利剑已然出鞘,可雷损似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直接一个纵身向后掠去,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再不接这位剑神的杀人剑。

      而这鼓点似有魔性一般,主攻心脉。

      随着这番音浪袭杀,竟连刚刚稳住的苏梦枕的心脉都再次崩开,有了气血逆流的迹象。

      “楼主!”
      “叶染!”

      就在情势万分危机之时,

      “雷老总可不容易,”

      叶染抹了把嘴角的血,眸光乍亮,像是终于被惹怒的猛虎,看向雷损,竟朗笑出声:

      “怎么?针对心脉的功法找了许久罢。”

      青年扬唇,银扇关鸠不退反进,向前突出去,鹤羽铮鸣,银龙吞天,恍惚间竟有几分一骑当千、气吞山河的豪情。

      虽是手持银扇,却像是一记笔直的银枪、或是昔日吕奉先那般的方天画戟,大开、大合,锋利、无匹——

      雷损转刀抬臂,不敢大意,使出了十分的力气想挡住这无匹的枪势,但失败了。

      银色的巨龙张口衔住魔刀的刀身,前所未有的巨力已瞬间袭至,一时竟压得六分半堂这位总瓢把子直不起腰来。

      “铮铮铮铮铮!”

      而不知是什么原因,魔刀剧烈的震荡起来,下一秒,在青年倾身下压的那瞬,

      “刺啦——!”

      竟挣出了雷损的手掌,径直向一侧滑脱出去。

      瞬间,那口银龙张口咬下,扇面搅碎了面前的一切,更何况挡在前面的血肉之躯。

      “扑哧!”

      如同搅碎一块血豆腐,雷损整条右臂炸了开来,肩头连带整个上臂出现了一个瘆人的巨洞,里面的臂骨弯折,像随时都能断成两截。

      “当啷!”

      魔刀坠落在地,连带着雷损向来得意的一套出神入化的手上功夫一起,废除殆尽。

      雷损咳着血,噔噔噔倒退数步,一手抱着断臂。

      他张开口,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是一口血喷出,脸色并不比叶染好上多少。

      到了这种时候,胜败已然分明。

      六分半堂的败退似乎只剩了时间问题。

      叶染脸色极白,面上的神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手上关鸠向侧面一压、一挑,转过扇柄,如银龙戏水,瞬间下压,就要削下雷损的头颅。

      谁知,

      “当啷!”

      一柄平平无奇的小剑竟挡住了这无可抵挡的斩击。

      叶染抬头,竟是一开始抬棺为苏梦枕庆贺的那位长相阴柔的青年——

      就在挡住扇柄的一霎,他扬唇一笑,唇角向上勾起,笑容潋滟,甚至高兴到有些诡异。

      叶染眉头一皱,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下一瞬,

      “刺啦——!”

      刀光划破空气,锋利雪亮,从后背直刺向后心。叶染错步闪身,一手架住刀柄,反手银扇擦出了火星。

      来得竟是雷纯。

      此刻,原本并不能修炼半点儿武功的柔弱姑娘面上浮起同样潋滟的笑来。一双眸子还像冬日刚抽芽的桃枝那样美丽,但手里的刀锋却不是这样。

      一刀、一势,竟是标准的老辣,而那手上的利刃,不是刚刚脱手的魔刀不应又是什么?

      “你…”叶染哑然。

      女子莞尔,柔柔地点了下头,不应魔刀轻啄而下,却带了十万分的杀意,

      “我毕竟不能让你杀了我的父亲。不过,”

      她柔柔一笑,仍像初见时那样,蒲草一般——明艳,坚韧又惹人怜惜:

      “你已替我做了不少。”

      接着银茫闪过,一颗人头雪亮亮地落在地上,谁被洞穿了脖颈,扑通一声,涌出闸口一样的血滴。

      ··

      雷损死了,关鸠的银扇削落了他的头颅,毫无偏移、悔改。

      雷纯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刀尖,不应魔刀从青年肩骨下方的空隙里穿过,在他后心穿出一截雪亮的尖。

      “你…”

      叶染却笑了:“一个傀儡堂主固然好,但总归有不少隐患。不是吗?”

      他合上眼睛,突然就有些疲惫,权势、斗争、尔虞我诈,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想要的东西。也无非是不甘、是野心。

      “你有野心,这很好。”
      他叹息出声。

      可谁知道新的领导者,会否让六分半堂这个势力有所转机?会否让朝堂不那么污浊腐朽?会否让家国稳固,百姓安居?

      怕是不能。

      一个势力,一个人,终究难以改变那些烂到根子里的东西。

      哪怕苏梦枕用尽了全力,可这世上能有几个苏梦枕?人人又如何甘愿做苏梦枕?

      叶染向后倒去,关鸠自手中脱手,砸落在地。肩膀坠着雷纯手中的刀,也随着女子的脱手砸落在地。

      刚刚那番袭杀已是他的最后一搏,此刻骤然泄力自然无可接续。

      到底要怎么做?鹤归阁要他来此界是要做什么?

      叶染拧着眉,陷入黑暗中去。

      ··

      那天的天泉山成了无匹炼狱。

      所有人都染成了血人,一层一层瓢泼大雨,已不知什么是血,什么又是汗水。

      最后,哪怕万分不甘。

      死了老堂主的六分半堂仍不得不退避,但金风细雨楼活着的却也十不存一。

      然而下面的人在奋力拼杀,上面的却在看戏。

      天泉山外高高的山廓上,一名面容妖异的少年低头俯视着下方血腥浮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发笑。

      远远地,一名白衣人冲出重围,背着人奔袭下山,很快策马消失在层叠的城郭与郊野尽头。

      “殿下,要追吗?”

      “不,不用。我知道他们会去哪儿。”

      少年启唇,眉宇间尚有几分稚气,然而周围人却毕恭毕敬、寒蝉若惊。

      随着他转过头,只见少年左眼靠近下眼睑的地方,赫然绽开了一朵血红的虞美人——小巧,精致,如女子闲暇把玩的闺阁爱物,随着他的眼睫眨动一起一伏,却平添几分妖异。

      “我得好好谢谢雷老总,要不是他……”

      少年莞尔一笑:

      “我们可不就提前暴露了?”

      在他身边,正侍立着一名女子,双手恭恭敬敬、站在旁侧奉茶。此刻点头,仿佛松了口气:

      “叶家人惯来是麻烦的。”

      如果叶染或是白玉堂在此处,一定会惊奇。

      这竟与那位盛家庄里的二夫人,长得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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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26入v |倒v章节26-44 隔日0点更新 营养液满500加更 下本推: 《在怪谈游戏身兼数职[无限]》 原创脑洞文(存稿中、大工程 《一觉醒来成哪吒妈了怎么办?[洪荒]》 轻松日常文(预收 (拜托了家人萌!!!求收藏) 已完结: 《[综英美]她的世界》 主DC副漫威、亲友向(泪点大挑战 《今天教官变柯学了吗?》 单柯文、亲友向(智斗+武斗 《嘴遁拯救世界》 综漫文、亲友向(开无双大杀
……(全显)